“但是。”

“他可以让人。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鲍正和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什么意思？”鲍正和问。

“他是一个在临港市经营了二十年的怪物。”

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一个必死无疑的怪物。在被押赴刑场之前。他会做什么？”

林野的声音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他手里仅剩的一点力量。”

“去咬断。那个把他逼上绝路的人的喉咙。”

“他不求翻盘。他只求同归于尽。他只求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鲍正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是一个老纪检，他见识过太多亡命徒在最后一刻的疯狂反扑。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鲍正和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不知道。”林野说，“这就是我最担心的。”

林野闭上眼睛。

“所有的证据都固化了。所有的证人都保护了。他无法从这些地方下手。”

“他只能从。法律和程序保护不到的地方下手。”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

“鲍处。盯死他。他的一举一动，他喝的每一口水，他看的每一份文件。不要有任何死角。”

“我明白。”鲍正和郑重地回答。

林野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电话亭。回到捷达车上。

坐进副驾驶。

陈凯和方烈看着他。

“哥，情况怎么样？省办那边怎么说？”陈凯急切地问。

林野没有直接回答陈凯的问题。

他伸手进西装的内侧口袋。

掏出了一本很小的、黑色的皮面记事本。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

这是他三年前当刑警时，用来记录案情线索的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拔开钢笔的笔帽。

他在空白的一页上。开始写字。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洪顺。庄培华线。已封死。”

“苗青。已封死。”

“小金。已封死。”

“阿寿。已封死。”

“梁树生。已封死。”

“李国华。已封死。”

“方烈物证。已封死。”

林野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出这些名字。

陈凯和方烈坐在旁边，听着这些名字，看着林野的动作。他们感觉到车厢里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固。

所有的名字，所有的证据链条。全部被林野用钢笔，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勾。

网，已经收到了最紧的状态。

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漏洞。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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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写完这些。

他的笔尖。停顿在了纸面的最下方。

他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勾。

然后。

他在清单的最后一行。

慢慢地。

写下了三个字。

“陈仕明。”

写完这个名字。

林野的钢笔悬在半空中。

他在那个名字的旁边。重重地。

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

林野抬起头。

看着前方的街道。

他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藏着。他对着车厢里的两个兄弟，对着空气。

说出了一句话。

“陈仕明。”

林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紧绷到了顶点的张力。

“你最后要打的那张牌。是什么？”

陈凯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着那个问号。咽了一口唾沫。

“哥。”陈凯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说。他要让人付出代价。他要同归于尽。”

陈凯转过头，看着林野。

“他要让谁付出代价？我们吗？可我们现在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他连我们在哪都不知道。”

方烈坐在后排。

他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野手里的记事本。

“他找不到我们。”

方烈开口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但他能找到。别人。”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方烈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野脑海中那团浓重的迷雾。

他找不到我们。

但他能找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