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王八蛋，利用法律的漏洞逃脱制裁吗？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他按住！”鲍正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

林野坐在椅子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正是陈仕明隐藏得最深、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陈仕明在港务局大楼里被带走时的那份从容，那句轻飘飘的“走吧”，并不是因为他认命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花重金聘请的顶级律师团，会在法庭的程序里，布下这道最坚固的防线。

他不跟你拼刀子，他跟你拼法条。

他要在被逼上绝路之后，用程序正义这把刀，反过来捅死实质正义。

“不伪造。”

林野突然开口。

声音在紧张的会议室里，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周健和鲍正和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林野。

“不伪造。我们补全。”林野直视着周健。

“怎么补全？”周健皱着眉头，“没有就是没有。你怎么在不伪造日期的情况下，补全一个过去发生的事？”

林野双手放在桌面上。

“我当时的卧底行动。并不是完全没有官方授权。只是那份授权，是非正式的，是模糊的，没有形成完整的纸面闭环。”

林野转头看向鲍正和。

“鲍处。你记不记得李国华。”

鲍正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他现在在机要室。”

林野看着两人，条理清晰地开始拆解这个死局。

“三年前。在我刚被陷害，关在看守所死囚牢里的时候。李国华曾经来提审过我。他当时违反了规定，给了我一个口头建议，暗示我陈凯的死有问题，暗示卷宗有问题。”

林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那个口头建议。可以看作是一次非正式的‘情报接触’。”

周健听着，眉头依然紧锁。“这不够。口头接触不能等同于卧底授权。”

“不够。但这是一个支点。”

林野继续说道。

“根据《公安机关内部侦查程序规定》以及《国家监察法》的相关特殊条例。在紧急情况下，为了防止重大证据灭失，办案人员可以进行口头指令。事后，必须通过严格的程序，补齐书面报告并获得最高长官的追认批示。”

林野指着桌子上的申请书。

“我们不需要伪造一份三年前的授权书。”

“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七天内。把那件已经发生的事。通过绝对合法、经得起任何审查的程序。追溯性地正式化。”

周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作为顶尖检察官的大脑瞬间跟上了林野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

“建立一条合法的时间链。”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野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时间节点。

节点一： 证明李国华在三年前，确实接到了省纪委关于临港港务局的某种隐秘核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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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二： 李国华出具一份正式的书面情况说明。证明他当时基于紧急情况，口头委托我（当时的死刑犯）作为特殊情报员，进行内部数据搜集。

节点三： 证明我下载数据时的紧迫性。韩冬正在销毁账本，如果当时不下载，证据将永久灭失。符合法律上的“紧急避险”和“证据保全”原则。

节点四： 也是最难的一步。

林野转过身，看着鲍正和和周健。

“这份追溯性的情况说明，必须在七天内。递交到省公安厅厅长、省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由他们亲自签字，盖上大印，下达一份《关于特殊时期紧急情报获取行为合法性确认书》。”

“这不是伪造。这是对既定事实的官方追认和程序补全。”

林野放下马克笔。

“只要有了这份盖着大印的确认书，作为证据目录的‘0号文件’提交给法庭。”

林野冷冷地看着桌上的那份辩方申请书。

“辩方律师关于‘主体不合法’和‘程序不合法’的攻击。就不攻自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冷风声。

周健看着白板上的那四个节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

这个游走在黑白边缘三年的前探长，不仅懂街头的厮杀，他对法律程序的底层逻辑，理解得竟然如此透彻。

他找的不是一个借口。而是一条能够在法庭上经受住交叉质证的，绝对合法的救济通道。

“理论上。”周健缓缓开口，“这条路，行得通。”

“但是。”周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林野。鲍处。你们要知道这条路的难度。”

周健走到白板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第四个节点上。

“七天内。让省公安厅一把手和省纪委书记，同时在一份追认文件上签字。”

“这需要调动极大的行政资源，需要协调多个部门的机要档案。而且，这份文件一旦签发，就意味着省委为你的所有行动进行了终极背书。如果有任何一个环节查出问题，签字的领导都要承担政治责任！”

周健转过头，看着鲍正和。

“鲍处，这可不是平时盖个公章那么简单。这是一场政治和法律的极速赛跑。”

鲍正和站在那里。

他的那张如同生铁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

“不用七天。”

鲍正和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如钟。

“五天。五天之内，我把这份确认书拍在你的桌子上。”

鲍正和转头看向林野。

“李国华那边，我去谈。他当年敢把账本藏在地板底下，今天他就敢写这份情况说明。”

“至于上面两位一把手的签字。”

鲍正和咬了咬牙。

“我亲自拿着材料，去他们办公室的门口蹲着。就算是被骂出来，我也要让他们把字签了。”

周健看着鲍正和这种破釜沉舟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