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地下走廊里回荡。将阿寿彻底锁在了这条漫长却安全的道路上。

林野顺着阴冷的走廊往外走。他没有回头。

距离陈仕明案正式开庭。还有最后三天。

阿寿这颗雷排除了。所有的证人、证据，都已经稳稳地锁在了保险柜里。法庭的控辩双方，就像两支即将冲锋的军队，在做着开战前最后的刀剑摩擦。

林野走出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大门。

阳光依然很好。

他拉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坐进驾驶室。

刚准备发动汽车。

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单线手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震动声。

林野转过头。

屏幕上闪烁着李国华的名字。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国华主动打单线电话，绝对不是为了寒暄。

林野立刻按下接听键。

“喂。”林野开口。

“林野。你现在在哪里？”李国华的声音出奇的沉重，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焦灼。

“刚出办案基地大门。”林野回答。

“马上到基地三楼。第三机要会议室。周健也在这里。快。”

李国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野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他的手从点火钥匙上收了回来。推开车门，大步向着基地大门重新走去。

出事了。

这是林野的第一个判断。能让李国华和主诉检察官周健同时感到焦灼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小麻烦。

三分钟后。

林野推开第三机要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

李国华站在窗边，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周健坐在会议桌旁，双手揉着太阳穴，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唯独没有鲍正和。

林野反手关上门。

“出什么事了。鲍队呢？”林野走到桌边，直截了当地问。

周健抬起头。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

“鲍处被停职了。”周健吐出几个字。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停职？离开庭还有三天，总指挥被停职？”林野的声音变冷，“理由是什么？”

“不是我们检察院的手笔，是省纪委内部的程序。”周健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袋，“陈仕明的辩护律师团队。他们打出了一张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牌。”

李国华从窗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小时前。”李国华双手放在桌面上，声音低沉，“陈仕明的首席辩护律师，带着实名举报信和一大堆所谓的‘证据’。直接走进了省纪委督察组的大门。”

“他们对鲍正和本人，发起了法律攻击。”

林野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紧紧盯着李国华。

“举报什么？”

“违规调查。”

李国华吐出这四个字。

“他们举报鲍正和在调查陈仕明案件的初期，存在严重的程序违规。滥用职权，非法动用国家侦查资源。”

周健在一旁接话。

“林野。你还记不记得。这件案子，最开始是怎么查起来的？”

林野看着周健。

他当然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罗国强在临港市一手遮天，陈仕明的保护伞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任何名义和证据可以直接去查一个港务局的局长。

鲍正和当时为了掩人耳目，为了突破这层铁壁。

“鲍队当时，借用了一个三年前的旧案。”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李国华点头，“一个关于南区码头小规模走私的旧案。鲍正和以重新核查旧案的名义，调动了纪委的资源，实际上却是在侧面启动对陈仕明外围网络的秘密调查。”

李国华握紧了拳头。

“这件事。在程序上，鲍正和确实绕了一段路。”

“那次‘非正式’调查的启动，没有走完整的立案程序。没有拿到针对陈仕明本人的调查令。”

周健双手一摊。

“这就是最致命的地方。”

“陈仕明的律师非常聪明。他们知道现在去攻击资金链和口供已经没有用了。他们去查了鲍正和的办案轨迹。”

周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他们找到了那个旧案的卷宗。他们指出了时间节点的不匹配。他们向省纪委证明，鲍正和在没有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利用职权，对一个高级干部进行了长达几个月的非法秘密调查。”

林野靠在椅背上。

“这件事本身有事实依据。”林野冷静地分析。

“事实依据非常充分。”李国华咬着牙，“鲍正和当时为了保密，为了防着内鬼。很多手续都是先斩后奏。甚至有些手续根本就没有补齐。”

“省纪委收到这种实名、有实证的举报，必须按照程序启动内部核查。在核查期间，被举报人必须暂停一切相关职务。”

李国华看着林野。

“这不仅意味着鲍正和本人面临着巨大的政治压力和处分风险。更可怕的是后面的连锁反应。”

小主，

周健接过话头。

“作为主诉检察官，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周健指着桌子。

“如果法庭认定，专案组总指挥在案件启动阶段存在严重的违法调查行为。那么，基于那段违规调查所获取的所有初步线索、所有顺藤摸瓜找到的证据。全都会被挂上‘毒树之果’的标签。”

“法官会要求我们重新审视这批证据的合法性。辩方律师会在法庭上把鲍正和塑造成一个为了立功不择手段的酷吏，把陈仕明塑造成一个被非法迫害的受害者。”

“陈仕明。”林野的眼神变得如刀刃般锋利，“他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他要把掀翻他的人，一起拖下水。”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了。主帅被停职核查，阵脚大乱。这招釜底抽薪，毒辣到了极点。

“我们怎么反击。”林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去抱怨，没有去懊悔当初为什么不把程序做完美。在战场上，抱怨没有任何意义。

李国华和周健对视了一眼。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个方案。”周健开口，“但需要你和李国华配合。”

“说。”林野干脆利落。

“应对方案。是把当时鲍正和启动调查的整个过程，做一次完整的程序重述。”周健看着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