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侦查能力。”

夏然盯着林野。

“还有鲍正和。他在法院地下车库被绑架，那是一次突发事件。整个专案组都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你不仅知道他被绑架了，你还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废弃的修理厂，甚至知道那个卷帘门后面藏着几把枪。”

夏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重。

“最后，是陈仕明。”

夏然深吸了一口气。

“在我们所有人的眼里，甚至在省纪委的眼里，陈仕明都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港务局局长。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

“但你从逃跑的第一天起，你就锁死了他。”

夏然看着林野。

“你知道陈仕明。你知道红潮集团。你知道鲍正和在哪里。你知道危险在哪里。”

夏然的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

“你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一些我们所有人。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夏然说完了。

她把这一年来，林野身上所有的那些不合常理的“先知先觉”，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摆在了这张茶几上。

作为一名刑警，她的逻辑无懈可击。这些事实拼凑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不是推演能解释得通的。”

夏然看着林野。

“林野。你，是知道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

水杯里的热气已经散尽。

林野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夏然。看着这个用最严密的逻辑，把他逼到真相死角的女人。

林野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足足有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他在脑海里思考着无数种回答。

他可以说这是一个线人提前给的情报，他可以说这是他常年卧底积累的直觉，他甚至可以继续用那套高深莫测的“推演论”来敷衍过去。

但是，他看着夏然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睛。

他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是一种亵渎。

在这个一切尘埃落定的夜晚，他不想再对她撒一句谎。

林野收起了一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夏然，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郑重。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

他想了很久的话。

“夏然。”

林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如果我说。”

林野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望进夏然的瞳孔深处。

“我做过一个。很真实的梦。”

夏然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他。

“那个梦里。”

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见了。这件事可能发生的，一个版本。”

林野没有用“前世”这个词。在现实的世界里，那是无法被验证的荒谬。但他用“梦”，用“版本”，把他所经历的那个血淋淋的上一世，毫无保留地端到了夏然的面前。

他说完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夏然的反应。

他知道，这个回答，对于一个坚信唯物主义和证据逻辑的刑警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然坐在对面。

她看着林野。

她听到这个回答时，眉头没有皱起，也没有露出那种听到疯话后的震惊和荒谬。

她看着林野那双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

她想起了江边长椅上，林野描述那些“推演”结局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她想起了林野在谈到父亲死在菜市场、谈到陈凯被砍三十四刀时，那种真实的、无法伪装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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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坐在沙发上。

她想了一会儿。

大约只有十秒钟。

然后。

她看着林野的眼睛。

“信。”

夏然开口。

就这么一个字。

声音平稳，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也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就是。信。

她没有追问“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做的”，没有追问“这是什么科学原理”，没有追问“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她用这一个字。全盘接受了这个男人给出的、最离奇的真相。

林野坐在对面。

听到这个“信”字。

他那张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脸庞上，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夏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版本。”

林野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结局很不好。”

林野没有去重复那些血腥的细节，他只是用这五个字，概括了前世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结局。

“我不想要那个结局。”

林野看着她，目光坚定如铁。

夏然看着林野。

她看着这个为了改变那个“梦里”的结局，把自己变成了一头在黑暗中厮杀的野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