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夏然跟着站起来。

“去吃晚饭。”

林野牵起她的手。两人迎着临港市的晚风，向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临港市的夜晚，繁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一份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特有的市井气息。街道两旁，海鲜大排档的招牌闪烁着红蓝相间的霓虹灯，热气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夜风中四处飘散。

林野和夏然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他们走进了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砂锅粥店。

店里人声鼎沸，木桌木椅被擦得锃亮。

两人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锅海鲜虾蟹粥，两碟凉拌小菜。

滚烫的砂锅端上桌，白色的蒸汽翻腾。

林野拿起木勺，盛了一碗粥，放在夏然的面前。

“趁热吃。”林野放下勺子。

夏然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米粥。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味道没变。”夏然抬起头，看着林野，“我刚进市局刑警队那年，师傅带我来吃过一次。后来办案子太忙，就再也没来过。”

林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大口吃了起来。

“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林野边吃边说。

这顿饭，两人吃得很慢，也很安静。周围桌子的客人都在大声谈笑，划拳喝酒，只有他们这一桌，始终保持着一种平稳的节奏。

吃完饭，结了账。

两人走出砂锅粥店。

夜色更深了，巷子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送你回去。”林野转头对夏然说道。

夏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从这条巷子到夏然租住的公寓，大约有两公里的路程。他们没有打车，选择了步行。

一路上，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

两人来到了夏然居住的单身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有些年份的六层板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林野停下脚步，站在楼道的单元门外。

“到了。”林野看着夏然，声音平稳，“早点休息。明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然突然转过身，打断了他。

“上去坐坐吧。”

夏然直视着林野的眼睛，语气里没有询问，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

林野看着她。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两人站在阴影里。

“好。”林野答应了。

夏然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门。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水泥台阶，走上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夏然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客厅里的顶灯亮起。光线柔和。

公寓的面积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装饰，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刑警特有的干练风格。

“随便坐。”夏然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脱下米色的风衣，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林野走到客厅中央的那张布艺沙发前，坐了下来。

夏然走进开放式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端着走回客厅。

她把其中一杯水放在林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林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水杯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客厅里，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没有窗外的风声。只有墙上那个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夏然坐在沙发上。她没有去拿水杯，也没有靠在椅背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林野。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临港湾边的柔和，也没有了在老街上吃砂锅粥时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刑警的，绝对理智、绝对清醒，甚至带着一丝逼人锋芒的审视。

林野坐在对面，迎着夏然的目光。

他没有回避。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秒针走过了整整一圈。

夏然终于开口了。

“林野。”

夏然的声音很清晰，在安静的客厅里，掷地有声。

“我有一个问题。”

林野看着她。

“问。”林野吐出一个字。

夏然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握紧。

“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从你在高速公路上让人撞我的车那天起，我就在想。后来在江边的长椅上，你对我说你在看守所里推演出了所有的结局，我忍住没问。”

夏然盯着林野。

“但是今天，案子判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必须要问。”

夏然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野。”

“你那些提前知道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夏然没有用“前世”这个词，她也没有用任何怪力乱神的词汇。她用的是一个警察最客观的描述：提前知道的事。

林野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夏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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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没有等他回答，她也没有打算只问这么一句笼统的话。她是一名优秀的刑警，她要把她脑海里所有的疑点，像案卷一样，清清楚楚地铺在林野的面前。

“我们来复盘一下。”

夏然直视着林野的眼睛，语速变得平稳而犀利。

“第一天。押送车发生车祸。现场的勘察报告我看过，那是一场意外的撞车。但是在撞车发生的前半秒钟，你破坏了手铐，并且做出了最标准的防撞保护动作。你提前知道那辆卡车会冲过来。”

林野听着，面容沉静如水。

“然后。”夏然继续说道，“你逃出车厢，躲避了所有的监控探头，直接潜入了南区。你在茫茫人海的南区，精准地找到了陈凯。”

夏然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茶几的边缘。

“那时候的陈凯，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韩冬灭口的小混混。市局的档案里根本没有他这号人的重点记录。你怎么知道他手里有线索？你怎么知道他会被人追杀？”

林野依然没有开口。

“再说方烈。”夏然的目光越发锐利，“你单枪匹马找到方烈。你准确地说出了他妹妹方雨被沉尸的具体坐标。那个坐标，连韩冬手下的清道夫都不一定记得那么清楚。而你，一个被关在看守所里大半年的死刑犯，准确地报出了经纬度。”

“这不是巧合。”夏然斩钉截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