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只有三个字。声音沉稳如水，没有恼怒，没有委屈，更没有刻意逢迎的讨好。就是最纯粹的、对规则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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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拉近了椅子，直接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案卷。

翻开封面。

拔出笔筒里的签字笔。

低头，开始看卷。

这个反应，让站着的缪敏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她见多了一线调上来的那些“刺头”和“功臣”。那些人身上总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江湖气，遇到这种下马威，要么像个炮仗一样炸开，要么就是阳奉阴违地打太极。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块扔进深渊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尊严和面子，他只在乎手里的事情。

缪敏看着林野低头看卷的侧脸。那张脸上的线条硬朗，眼眸深邃，握着笔的右手稳得像是一截生铁。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

接下来的整整十个小时。

409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一天，没有说一句闲话。

没有问“要不要去打杯水”，没有问“中午去几食堂吃饭”，甚至连去洗手间交错而过时，都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汇。

阳光从东边的窗棂慢慢爬到西边，把屋子里的光影拉得斜长。

缪敏在看卷的过程中，偶尔会用余光去观察背后的林野。

她发现，林野看卷宗的方式和很多人不一样。

他看得很快，但绝不是走马观花。他很少在那些大段的审讯记录和结案报告上停留，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专挑那些不起眼的附件、边缘人物的口供、以及资金流水里那些几块几毛的零头去看。

他看的时候，身体是一动不动的。那种专注力，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他不抽烟，不叹气，不喝水，连换坐姿的频率都少得可怜。

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一堆故纸堆里疯狂地筛选着有用的残骸。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后勤的人送来了两份盒饭。

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

林野放下笔，走过去拿了一盒。打开盖子，是普通的青椒炒肉和西红柿鸡蛋。

他站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五分钟，一盒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把空饭盒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继续回到座位上翻看卷宗。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看缪敏一眼。

缪敏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里那盒才吃了一半的饭。

她握着一次性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她闻不到任何体制内那种圆滑世故的味道。她只闻到了一种浓烈的、属于街头厮杀和猎犬寻踪的血腥味。

他不靠鲍正和的招牌。

他纯凭这种沉得住气、稳得住神的硬核底色，在第一天，就用最沉默的方式，把这间办公室的节奏，稳稳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傍晚七点。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省办大院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凄冷。

走廊里开始传来下班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缪敏合上了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

她捏了捏有些酸胀的眉心，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穿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转过头，看向林野的座位。

林野桌上的那三摞案卷，已经有一摞被移到了左手边。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借着台灯的光，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对于下班的时间，他似乎毫无察觉。

缪敏提着包，走到门边。

她的手搭在深绿色的门把手上，正准备按下。

她的动作停住了。

背对着林野，缪敏站在那里，静静地站了足足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