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办三号楼，409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大院里的路灯将光晕投射在玻璃窗上。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缪敏办公桌上的那一盏台灯亮着，加上电脑显示器泛出的幽蓝光芒，把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达成那种“不问来路”的默契之后，两人之间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林野拉了把椅子，坐在缪敏的侧后方。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高明远既然是江通投资集团的法务总监，那他给胡大兵的那笔现金封口费，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掏腰包。”林野冷静地分析着，“查江通投资最近一个月的账目流水。重点看‘公关费’、‘业务招待费’或者‘备用金提现’这几个科目。”

缪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取着省厅经济犯罪侦查数据库里的信息。

“找到了。”

缪敏轻点鼠标，屏幕上弹出一张银行流水单的扫描件。

“三天前，也就是我们刚到湖城的那天。江通投资的财务账户上，有一笔二十万的现金提现，名目是‘湖城项目前期考察备用金’。”缪敏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查到了线索的兴奋，“时间、地点，甚至金额的厚度，都和我们在面馆后巷看到的高明远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对得上。”

林野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

“这就是他们的尾巴。”林野说，“现在，我们把郑卫国加进去。”

“湖城市局的副局长郑卫国，和这家省城的江通投资，一定有利益输送。不然他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动用警车去保一个搬运工。”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查郑卫国的社会关系，查他老婆、孩子、甚至七大姑八大姨名下的产业。”

缪敏没有废话，立刻新建了一个查询窗口，输入郑卫国的名字。

系统开始疯狂地进行大数据碰撞。

五分钟后，一条隐藏得极深的暗线，浮出了水面。

“你看这条。”缪敏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郑卫国的老婆，叫李淑芬。李淑芬有个亲弟弟，在湖城开了一家园林绿化公司。”缪敏一边说，一边顺藤摸瓜点开那家园林公司的工商信息。

“这家园林公司，去年接了一个大单，利润至少在五百万以上。”缪敏的鼠标顺着资金流向一路往上拉，“而给他们发包的甲方，正是江通投资集团在湖城开发的一个所谓‘生态康养小镇’项目。”

林野冷笑了一声。

“典型的利益输送。不用送现金，不用送房产。随便给你小舅子的空壳公司发个几百万的工程包，这笔钱就干干净净地洗进了郑卫国的口袋。”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郑卫国拿了钱，就得办事。湖城港口的走私销账，老港区对胡大兵的保护，就是他给江通投资交的‘投名状’。”

“但是，江通投资还不是源头。”

林野站起身，走到缪敏的椅子后面，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最顶端那个名为“江通投资集团”的方块。

“高明远只是个打工的法务总监。能让一个市局副局长甘心当看门狗的，绝不是一家普通的地产投资公司。继续往上挖，看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到底是谁。”

缪敏点了点头，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深挖。

江通投资的股权结构设计得非常复杂，像是一个个套在一起的俄罗斯套娃。

“第一层，江通投资的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缪敏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键盘的清脆敲击声。

“这条线断了？”林野皱眉。

“没那么容易断，离岸公司只是个幌子，国内的资金流转必须有实体承接。”缪敏熟练地切换到另一个反洗钱追踪系统。

“他们把资金分散到了三家国内的空壳贸易公司里。这三家公司，一家做建材，一家做咨询，一家做科技研发。法人代表全是偏远山区的孤寡老人，或者是丢了身份证的农民工。”

缪敏紧紧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狐狸再怎么藏，尾巴总会露出来。”林野站在她身后，沉声说道，“查这三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最终汇集点。”

“正在查……”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

这个系统对接了省内所有的税务和银行底单，数据量庞大。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进度条拉满。

屏幕上的所有散乱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名为“腾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实体上。

“腾跃文化。”缪敏念出这个名字，“注册资本两个亿。这三家空壳公司的钱，最后都以‘艺术品投资’、‘影视项目合作’的名义，洗进了这家文化公司的账上。”

“查它的实际控制人。”林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缪敏点开腾跃文化的法人信息。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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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字，一张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彩色证件照，赫然出现在电脑屏幕的正中央。

洪贵成。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

林野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他面前的缪敏，身体猛地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