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夏然的电话后，林野在走廊的窗边站了很久。

那声“砰砰”的胎心音，像是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血管流遍了全身，将他连日来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轻柔地包裹了起来。

但暖流褪去后，剩下的，是更加冷硬的杀机。

他要当父亲了。

为了能活着回去见夏然，为了让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世界里。他必须把隐藏在省办大院里的这只“鬼”，死死地按住，然后连皮带骨地挖出来。

林野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了409办公室。

推开门，缪敏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长串的海外空壳公司名单发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气场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接电话前的林野，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那么现在的他，刀刃已经收了回去，变成了一块看不透深浅的生铁。内敛，却更加致命。

“打完电话了？”缪敏随口问了一句，顺手拿过桌上的水杯。

“打完了。下周末我回一趟临港，周一早上赶回来，不耽误这边的事。”林野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缪敏点点头，没有多问私事。成年人搭档，只要不影响大局，其他的都是各自的自由。

“正好，高明远和腾跃文化的账，不是一天两天能理清楚的，得让老许那边的人慢慢挖。”缪敏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下，“这几天咱们正好把湖城这边的报告写出来，应付一下韦明远。他不是要看咱们能查出什么花样吗？”

“报告你来写。挑那些无关痛痒的、物流园里的边缘问题写，写得越详实越好。”

林野没有看电脑屏幕，他的目光落在了缪敏的脸上。

“缪敏。”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缪敏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坐直，“谁？”

“一个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职务，甚至连是哪个部门的都不知道的人。”林野看着她，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缪敏眉头一皱，“你这不是难为人吗？大院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连个名字都没有，怎么查？”

“我有他的长相。”林野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天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

“四十多岁。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中等。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林野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一样，一点点地还原着那个男人的特征，“他穿衣很有品味，那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支棉夹克，牌子看不出来，但剪裁非常贴合。最关键的是……”

林野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他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稍微重一点。不是那种明显的瘸，而是左脚踝或者膝盖应该受过旧伤，下意识地在借力。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缪敏听完这段描述，看林野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是在走廊里碰见的，还是贴着人家脸上用放大镜看的？”缪敏扯了扯嘴角，“光凭一个照面，你能把人家的脚步轻重和身上的味道都记住？”

“习惯而已。”林野没接这句调侃，神色依然冷峻，“这人有问题。我必须弄清楚他是谁。”

“那就直接登省办的人事系统查照片。”缪敏说着就要把手放到键盘上，“只要他是大院里的人，系统里肯定有证件照。咱们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筛……”

“不行。”

林野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缪敏的手背。力道很大，直接把她的手压在了桌面上。

缪敏一愣，抬起头看着他。

“不能碰官方的人事系统。”林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这个人非常危险。如果你在系统里输入搜索指令，或者大量浏览人员档案，后台一定会留下电子痕迹。一旦被他或者他的人察觉到我们在查他，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缪敏感受到林野手背上传来的温度，也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分量。

她慢慢地把手从林野的手底下抽了出来，眼神变得凝重。

“你是说，他可能比韦明远还要麻烦？”

“韦明远是在明面上给我们画线。”林野看着窗外，“而这个人，是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开枪的人。”

缪敏沉默了。

她在省办待了三年，自然知道这里的系统有多严密。每一个登录账号，每一次查询记录，都会在信息中心的服务器里留下“脚印”。如果林野说的是真的，这只“鬼”的级别很高，那他们用官方渠道去查，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用官方系统……”缪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有了。”

几分钟后，缪敏的眼睛一亮。

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

“大院门口的门禁系统和地下车库的道闸系统，是外包给一家安防公司做后台维护的。”缪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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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维护的工程师，是我以前在法制处的时候，帮他解决过一个劳务纠纷的熟人。那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宅，只认代码不认人。”

缪敏看着林野，“我让他把大院最近三天、所有刷脸进出的监控抓拍图片，打个压缩包私下发给我。不经过省办的内网，直接走外部服务器。神不知鬼不觉。”

林野的嘴角终于牵起了一抹赞赏的弧度。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宝藏。她在这座大院里编织的这层“私人关系网”，简直比任何官方授权都要好用。

“打吧。越快越好。”林野点头。

半个小时后。

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发送到了缪敏的私人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