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办大院，阳光依旧明媚。

韦明远的秘书推着一辆办公用的小推车，把409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全部拉走了。伴随着小推车轮子滚过水磨石地面的“咕噜咕噜”声，整个走廊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办公室空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他们这几天在湖城的奔波、熬夜梳理的线索，全都被一键清空了。

缪敏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装满卷宗的面包车驶出省委大院的大门。她转过身，看着坐在空荡荡办公桌前的林野。

“明面上的线，断得干干净净。没卷宗，没授权，我们现在就算想传唤一个湖城的保安，都不符合程序。”缪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又瞬间熄灭。

“洪贵成以为，拿走了我们的枪，我们就只能乖乖等死。”林野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A4纸，平摊在桌面上。

那是昨天他们查江通投资集团股权结构时，林野私下打印出来的一张企业信息表。在韦明远收缴卷宗的时候，这张纸被他悄无声息地扣了下来。

缪敏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江通投资集团，法定代表人：唐有才。”缪敏念出了纸上的名字。

“打蛇打七寸，这话没错。但如果这条蛇穿了铁布衫，正面打不透，咱们就换个地方下刀。”林野的手指点在“唐有才”这三个字上。

“洪贵成是常委的女婿，高明远是法务总监，这两人都是在名利场里泡出来的千年的狐狸，懂法律，懂规矩，心理素质好得没话说。”

林野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凶狠。

“但这个唐有才不一样。我查过他的底子，就是一个在城乡结合部开五金店的小老板，初中文化，欠了一屁股赌债。”

缪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挂名法人？”

“对。”林野点点头，“江通投资的盘子这么大，干的全是洗钱和利益输送的脏活，洪贵成怎么可能把自己或者亲信的名字挂在法人的位置上？一旦暴雷，法人就是第一责任人，那是去顶雷的。”

“他们花点小钱，找个不懂法的烂赌鬼挂名，一年给个几万块钱的挂名费。平时什么都不用管，需要签字盖章的时候，把人叫过来走个过场。”

林野拿起那张A4纸，抖了抖。

“这帮大人物把防火墙建得再高，底座也是用这种烂泥糊起来的。咱们今天，就从这摊烂泥里，挖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两个小时后。

省城南郊，一片杂乱的城乡结合部。

这里到处都是低矮的自建房和违章建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炸串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一家名为“有才五金”的破旧店面里，光线昏暗。

唐有才正光着膀子，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几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大声地跟几个光着脊梁的闲汉打着扑克。

他今年四十出头，脑袋大脖子粗，脸上泛着常年熬夜和酗酒的油光。

“四个二！炸了！给钱给钱！”唐有才把手里最后几张牌重重地甩在破木桌上，得意洋洋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五金店门口。

车门推开，林野和缪敏走了下来。

两人今天都换了便装。林野穿着那件深色夹克，缪敏则是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

唐有才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以为是来买东西的顾客。

“买啥自己看，螺丝钉论斤称，水管在里面。”唐有才一边收着桌上的零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林野走到他面前。

没说话，也没亮证件。

他只是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唐有才面前的那堆零钱上。

唐有才一愣，脾气顿时上来了。

“哎？你这人懂不懂规矩？怎么个意思，想抢钱啊？”唐有才猛地站起来，一身的横肉乱颤，旁边的几个闲汉也跟着站了起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林野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唐有才，江通投资集团法定代表人。”

林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唐有才的耳朵里。

唐有才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开始闪躲。

“你……你们是谁？”

缪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唐有才眼前晃了一下，速度很快，然后立刻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