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组长，初稿写出来了，您给把把关。”林野双手把报告递了过去，态度恭敬得像是一个刚入职、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的小科员。

韦明远接过来，戴上眼镜，翻开第一页。

起初，他的表情很放松。报告的前半部分，总结了湖城案子的“成功经验”，把制度漏洞分析得头头是道，字里行间都在贯彻他韦明远“堵漏洞、抓建设”的宏大理念。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

韦明远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跨省调研申请”的标题上停留了很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足足过了一分钟。

韦明远慢慢地抬起头，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林野一眼。

“你想跨省走？”

韦明远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的审视和威压。

他把报告扔在桌面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小林，咱们省内的港口建设虽然比不上沿海，但也是有自己特色的。闭门造车固然不可取，但你这个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韦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在盘算，林野这把刀，到底是真的想去外省镀金搞调研，还是想借机逃脱他的控制，去外面搞风搞雨。

林野坐在对面，后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躲闪。

“韦组长。”林野开口了，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基层办案人才有的“轴”劲，“这份报告，如果只写咱们省内的问题，那顶多算是个总结。但要是能加上沿海发达省份的前沿经验，那就是一份能在部里挂上号的样板文件。”

林野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沿海那边的走私手段更新换代快，资金洗白的方式也更隐蔽。我们去广东那边的大海港实地走一圈，看看人家海关和缉私局是怎么建防火墙的。拿回来的东西，不仅能把咱们这篇报告拔高一个档次，将来省里出台政策，也有实打实的数据支撑。”

林野看着韦明远的眼睛。

“您教导过我们，眼界要放宽，格局要打开。我觉得，既然要搞制度建设，咱们就得搞个全国一流的出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在替韦明远的政绩考虑，字字都在拍韦明远“大局观”的马屁。

韦明远看着林野那张略带沧桑、但充满了“上进心”的脸。

他陷入了沉思。

让林野和缪敏这两个刺头留在省办，他其实也头疼。这俩人虽然表面上服软了，但谁知道他们私底下会不会又去翻什么旧账？万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哪位常委的痛处，他这个组长也得跟着吃瓜落。

如果把他们放出去……

广东那边天高皇帝远，他们两个人生地不熟，手里又没有实质性的跨省办案权限，顶多也就是去走马观花地开几个座谈会，看看卷宗。等他们调研个十天半个月回来，湖城这边洪贵成的案子早就结成铁案了。

把麻烦精支开，还能换回来一份漂漂亮亮的政绩报告。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韦明远的嘴角，再次慢慢地扬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把这个从临港市死囚牢里爬出来的刺头，算是彻底拿捏住了。这把刀，终于知道怎么为了前程而去雕花，而不是去砍人了。

“全国一流。”韦明远呵呵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那份报告，“你这个小林啊，野心倒是不小。”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拔掉笔帽。

“行。年轻人有这份干劲，组织上得支持。”

韦明远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一个红色的公章。

“广东那边的省办和对口部门，我会让秘书去对接发函。你们去那边，要多听，多看，少说话。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咱们省的形象。”

韦明远把报告递还给林野。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整理一下材料，准备后天出发。”林野接过报告，双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野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在背对着韦明远的那一刹那，林野脸上那种恭敬和虚心的伪装，瞬间犹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刀锋都要避其锋芒的冷厉。

韦明远以为他在把麻烦精支开。

却不知道，他是亲手给林野签发了一张去炸毁海图老巢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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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