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吃得津津有味的“林老板”。

夜市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从出租车前面经过，挡住他的视线。这种脱离了绝对控制的感觉，让司机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伸手摸住了储物格里的那把割肉刀。

要不要下去把他弄上车？

司机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林野旁边那桌，几个喝多了的纹身壮汉正因为抢一个酒瓶子而大声吵嚷，甚至摔碎了几个杯子。周围的人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围上去看热闹，场面一片混乱。

司机咬紧了牙关。

不行，人太多了。一旦下去生拉硬拽，这帮喝多了的本地地痞流痞肯定会插手，到时候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目标中途下车了，在南江路夜市吃东西。人太多，不好动手。……好，我明白。我撤了，让外围的兄弟接手盯梢。”

挂断电话，司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悠哉悠哉喝啤酒的背影。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踩下油门。

绿色的出租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迅速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林野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那辆出租车离开，手里的筷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那辆车走了，并不代表海图放弃了，附近一定已经有新的眼线撒了过来。

在反追踪的博弈中，最危险的时刻，往往就是目标脱离视线后的前十分钟。

林野站起身，在桌上扔下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老板，不用找了！”

他转过身，没有顺着大街走，而是一头扎进了夜市背后那些错综复杂、堆满泔水桶的狭窄胡同里。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追踪，在粤东市的黑夜里悄然上演。

林野在胡同里七拐八绕，利用地形打破了可能存在的直线视线追踪。他从一家大排档的后厨穿过，惹得洗碗的大妈一顿大骂，然后从后门翻到了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上。

他拦下了一辆路过的正规出租车。

“去高铁南站。”林野报了一个和安全屋完全相反的假目的地。

车子开出大概两公里，经过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时，林野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师傅，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商场里了。麻烦您就在这儿给我停一下。”

付钱下车。林野快步走进了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商场南门。

商场，是天然的“尾巴过滤器”。这里有无数个出口，有错综复杂的自动扶梯，还有庞大的人流。

林野径直走进了一楼的男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待了三分钟。出来的时候，他把那件显眼的高定西装外套反穿了过来——外套的内衬是深灰色的，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普通的休闲夹克。他顺手摘掉了手腕上那块反光的劳力士，揣进口袋，又从洗手间门口的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

气质大变。

他没有走来时的南门，而是顺着扶手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的超市，从超市的消防通道绕到了商场的北门。

出了北门，他没有打车。

而是混在一群刚下班的年轻人里，挤上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

林野站在公交车的后车门处，双手抓住扶手，锐利的目光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车后方跟着的车流。

公交车走走停停，经过了三个红绿灯。

没有看到任何一辆车有异常的跟车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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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候，林野才真正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彻底把海图的眼线给甩干净了。

在第四个站台，林野下了公交车。

他重新拦了一辆网约车，在距离老城区那片旧公房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下车。最后的一公里，他全程贴着没有路灯的墙根阴影，步行走回了安全屋。

……

“笃、笃——笃。”

林野在门上敲出两短一长的暗号。

门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就被拉开了。

缪敏站在门后，脸色苍白。看到林野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她那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缪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和后怕，“你出去之后，方烈在外面传回消息，说私人会所那边的暗哨突然全部撤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

“上了辆‘黑车’，手机信号估计被车里的屏蔽器干扰了。”林野走进屋子，反手关上门，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扔在桌子上。

“黑车？海图的人？”缪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司机是个带刀的清道夫，想把我往东港区拉。被我用路边摊的借口给骗下车，绕了几圈甩掉了。”

林野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他在精神高度紧绷后产生的口干舌燥。

“周伯涛那边怎么样？试探出底线了吗？”缪敏赶紧问。

“试出来了。”林野放下水杯，眼神变得分外冷酷，“他那句‘做不成’，就是开战的信号。他现在绝对已经下达了必杀令。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连门都不能随便出了。”

就在林野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理一下身上的汗味时。

缪敏突然转过身，从破木桌上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A4纸资料。

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野，你先别去洗。”

缪敏走到林野面前，将那份资料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看看这个。”

林野皱起眉头，拿过那份资料。

“这是什么？”

“十分钟前。”缪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我那台连接着省办内网最高权限的加密电脑，突然遭到了一次极其隐蔽的端口入侵。”

林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缪敏的电脑防御级别极高，能无声无息绕过防火墙的，绝对是顶级的黑客。

“对方没有搞破坏，也没有窃取资料。他只是在我的加密邮箱里，扔下了一封匿名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