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县的午后，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街面上透着一股沉闷的灰色。

停在旧书店门口的那辆破旧捷达车里，方烈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路口、每一个从车旁经过的行人。腰间的那把军刺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只要旧书店二楼传来任何异响，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大开杀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林野定下的半小时底线，还差最后两分钟。

就在方烈咬紧后槽牙，准备推门下车的时候，“吱呀”一声，旧书店那扇有些掉漆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林野走了出来。

方烈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林野的身边。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军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林野的左臂，正稳稳地搀扶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开衫，瘦得几乎脱了相，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南水县的一阵风给吹倒。

方烈立刻降下车窗，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个陌生的女人，低声问：“哥，这是谁？后面有没有尾巴？”

“开门，让她上车。”林野没有多做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方烈没有多问半个字，迅速倾过身子，一把推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野小心翼翼地护着苗青的头顶，让她坐进后座，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回安全屋。绕几条没监控的小路。”林野关上车门，把手里那个银色的便携硬盘紧紧地攥在掌心。

捷达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迅速消失在南水县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后座上，苗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随着车厢的颠簸微微摇晃。她没有问林野要带她去哪，也没有问方烈是谁。从她把硬盘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命，彻底交给了前排这个男人。

两个小时后。

粤东市老城区，安全屋。

“笃、笃——笃。”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缪敏迅速拉开门。

“你们去哪了？我查了那个坐标，那是……”缪敏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越过林野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林野身后的那个女人。

几乎是出于一种在危险环境中培养出来的本能，缪敏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她猛地后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双眼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定在苗青的脸上。

这个女人是谁？

林野和方烈出去了一趟，怎么会带个活人回来？而且，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灰败感，以及那种深沉的死气，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受害者。

“林野，她是谁？”缪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敌意，“是不是她发的那个匿名邮件？你知不知道带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安全屋有多危险！”

林野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上了锁。

他走到缪敏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挡住了缪敏看向苗青的视线。

“小敏，把防备放下。”林野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仿佛连站着都有些吃力的苗青。

“她叫苗青。”

这四个字一出来，缪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临港市的旧案卷宗里，在林野那个写满名字的黑色笔记本上，她都见过。那个在临港市黑白两道吃得开、最后因为帮林野而销声匿迹的地下情报掮客。

“她……她就是苗青？”缪敏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人，实在无法把她和传闻中那个八面玲珑的红尘女子联系在一起。

“对。”

林野指了指桌子，“坐下说。”

他扶着苗青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缪敏依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如果她是苗青，她为什么会和海图扯上关系？那份邮件到底是不是诱饵？”

“邮件是她发的。不是诱饵。”

林野站在客厅中央，用最简短、最平实的语言，把苗青这一年来的遭遇，以及她为了活命被迫成为海图情报节点的经历，跟缪敏和方烈说了一遍。

说到那座郊外的火葬场，说到苗青在海图内部看到的那些血淋淋的数据时，屋子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重。

方烈靠在墙边，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向苗青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分属于江湖人的复杂。

缪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个黑吃黑的陷阱，却没想到，这背后藏着一个女人被活生生碾碎了自尊和灵魂的惨烈故事。

“对不起。”缪敏走到苗青面前，认真地道了个歉，“我刚才不知道情况，态度不好。你……受苦了。”

苗青捧着温水杯，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没错。做你们这行的，不防着我这种人，早死了一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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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抬起头，看向林野，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林野，废话别说了。我的时间不多，海图的技术部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个后门漏洞。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林野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张掉漆的破木桌前，把那个银色的便携硬盘“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小敏，拿你的电脑过来。断开所有外部网络，只做离线读取。”

缪敏立刻抱来那台特制的军用级加密笔记本，熟练地拔掉了网线，关闭了所有的无线接收模块。

她拿起一根数据线，将银色硬盘连接到了电脑的接口上。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