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回。”林野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沾着自己血迹的军刺，用大拇指轻轻地擦掉上面的血痕。

“这边一离开，几年的事会全部断在这里。”

林野看着地图上东港区的那个红圈。

“夏然在手术室里拼命，是因为她知道，她男人在外面干的是什么事。我要是现在临阵脱逃了，就算她平安生下孩子，她也会看不起我。”

林野把军刺“啪”的一声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这笔账，我算在海图头上。今晚，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方烈看着林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野。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毫不犹豫地趟过去。

这时，林野转过头，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无言的缪敏。

缪敏看着林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酸。

她是个女人，她能体会到夏然此刻在手术室里的无助，也能感受到林野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需要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和撕扯。

林野走到缪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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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向来强硬、从来不肯低头的男人，在这个昏暗的安全屋里，突然做出了一个让缪敏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低下了头。

脊背不再像平时那样笔挺，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恳求。

“缪敏。”

林野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算计，只剩下了一个丈夫和父亲最卑微的祈求。

“我求你一件事。”

缪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赶紧上前一步：“林野，你别这样，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只要我能办到。”

“你替我回去。”

林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水光。

“你是有省委办公厅官方身份的人。这几天粤东市委那边一直在安排各种座谈会，你以‘回省城汇报调研阶段性成果’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离开粤东。”

林野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海图的人虽然猖狂，但他们现在主要的精力是盯死我。你走官方渠道，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一个省办专员动手，最多派人跟踪你上飞机。”

林野看着缪敏，眼神里充满了托付的重量。

“方烈不能走，他是我手里最后的一把刀。我只能求你。”

“你替我回临港。去医院。”

林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去手术室门外守着。去告诉她，我林野是个混蛋，但我林野的老婆，是全天下最棒的女人。”

“替我陪着她……到生完。”

这是林野在这个世界上，能想到的、对自己妻子唯一的弥补。

他不能陪在身边，但他希望有一个能代表他、能和他们并肩作战过的同伴，站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室门外。

缪敏看着林野那张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走。”

缪敏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去联系粤东市委办，定最近一班飞临港的机票。”

缪敏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开始快速地整理证件和那台装有核心数据的加密电脑。

但在拉上背包拉链的那一刻。

缪敏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桌边的林野，还有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杀神一样的方烈。

这个原本由他们三个人组成的铁三角，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后，现在要拆开。

缪敏带走官方的掩护和最核心的证据。

而留在这里的。

只有这两个没有执法权、没有后援、被整个海图地下网络重重包围的男人。

“我走了。”

缪敏背起包，走到门边。

她看着林野，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有些发颤。

“你和方烈，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军奋战了。面对的是周伯涛手里的一整支清道夫军队。”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林野。”

“你老婆还在手术室里等你。”

“你就算把这粤东的天给捅个窟窿，你也必须给我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林野看着缪敏。

他没有给出那种豪言壮语式的保证。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压抑着暴风雨的阴沉天空。

随后。

他重新把目光落在了那张东港区的地图上。

“告诉夏然。”

林野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像刀锋一样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等我回来的时候。”

“这南边的海里，再也不会有海图这条破船。”

“砰。”

门被关上。

缪敏走了。

安全屋里，只剩下了林野和方烈。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语。

“烈子。”林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向门口走去，“干活了。”

今夜的粤东市。

注定要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