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你是个警察！”

林建国站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老泪纵横，但语气却硬得像一块生铁。

“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办案！你在抓那些害人的畜生！你以为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叫你扔下所有的烂摊子，跑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爸，可是夏然她……”林野的眼眶红了，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哀求。

“她是你老婆，但她也是个刑警队长！”

林建国的声音穿透了电波，砸在林野的耳膜上。

“夏然进手术室之前，疼得满头是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她死死地抓着老李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告诉林野，别让他分心’！”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喉咙里的哽咽咽了下去。

“小子，你听好了。”

“你这边要是扔下不管，那些死在走私船上的人，那些被海图害死的人，就全都白死了！你对得起你身上穿过的那身警服吗？”

林建国看着眼前那盏刺眼的红灯。

“别赶回来。”

这四个字，斩钉截铁。

“这边有我。有你李师傅，有陈凯。我们这帮老弱病残，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替你把家守住！”

“你在那边，把你的事干完。你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干干净净地把案子破了，堂堂正正地走回来抱你的孩子！”

“这边，我顶得住！”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显得分外刺耳。

林野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站在窗前。

“啪嗒。”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野的肩膀剧烈地塌陷了下去。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

这个在刀尖上舔血、流血不流泪的钢铁直男，在这一刻，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翻江倒海的愧疚和痛苦，像一场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是个混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妻子十月怀胎，挺着大肚子在局里忙里忙外，他没有陪在身边。

现在，妻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地为他生儿育女，他依然远在千里之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上。

他脑海里闪过夏然穿着孕妇装，站在家门口冲他笑的样子；闪过她摸着肚子，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的样子。

“啊——！”

林野突然像一头受伤的野狼，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

墙皮被砸得脱落了一块，指关节瞬间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像是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溺水者。

方烈站在桌边，看着林野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他认识林野这么久，知道林野有多在乎家里那个警花老婆。

方烈没有犹豫，他大步走到林野面前，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哥。”

方烈的声音有些发沉，但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仗义和干脆。

“去机场。我给你买票。最近的一班飞临港的。”

方烈转过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画满了红圈的地图。

“海图这边，我来顶。”

方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辣。

“大不了，我今晚直接绑了炸药，开辆车冲进利远大厦，跟周伯涛那个王八蛋同归于尽。我保证把事情给你平了。你回去，看嫂子。”

这番话，简单，粗暴，却也是方烈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承诺。

林野看着方烈那张满是杀气的脸。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回去吗？

只要他现在踏出门，哪怕海图的人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去机场。他太想回去看一眼夏然了，哪怕只是站在手术室门外守着。

可是……

林野的目光，慢慢地从方烈脸上移开。

他看向了桌面上那个银色的便携硬盘。里面装着苗青用后半生的自由和名誉换来的四十个G的底账。

他想起了在临港市看守所里，那个被打断了肋骨的流氓律师。

他想起了在破旧公房里，那个哭着撕开衣服，掏出记录着“派钱人”名单的阿寿。

他想起了刚才父亲在电话里的那声怒吼——“那些被海图害死的人，就全都白死了！”

如果他现在走了。

方烈去跟周伯涛同归于尽，海图的整个利益链并不会因此断裂。周伯涛死了，上面还有人会接手。

只要他一离开粤东，这帮老狐狸立刻就会察觉到异常。他们会迅速转移那十几个亿的资金，销毁所有的账目证据，然后像融化在水里的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大半年来，在湖城、在临港、在粤东布下的所有局，吃过的所有苦，兄弟们流过的所有的血，都将功亏一篑。

海图这座大山，将永远无法被推翻。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烟草味和霉味的空气吸入肺里，像是一把冰冷的雪，强行浇灭了他心头的冲动。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通红的眼睛里，渐渐褪去了那种慌乱和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骨头发寒的决绝和坚定。

“我不回。”

林野看着方烈，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哥？”方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