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知道……”

陈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医院的走廊地面上，他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心里的疼全掏出来。

“李哥被推进去之前，疼得脸都白了，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别告诉你。”

“爸摔在地上，手肘上的肉都磨烂了，他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李哥怎么样了……”

陈凯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哥，李哥是在为我们这一家人挡啊。爸也是在硬撑着啊。我们这个家，快被这帮畜生给折腾散了啊！”

这句带着血泪的控诉，顺着电波，精准地扎进了林野的心脏。

林野站在粤东市这间简陋的安全屋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他没有跟着陈凯一起哭，也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机，用一种仿佛跨越了生死、沉淀了无数血与泪的沙哑声音，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我知道李师傅断了腿。

我知道父亲受了惊吓。

我知道夏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全都知道。

“凯子，按我说的去做。守好他们。”

林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那强行筑起的理智大坝就会彻底崩溃。

他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电话挂断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方烈一直站在林野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他听到了林野所有的调度，也听到了电话漏音传出来的陈凯的哭声。

方烈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军刺，从桌上扯过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刃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野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放在木桌上的那个银色便携硬盘，又看了一眼方烈那张冷酷如铁的脸。

林野走到桌边，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在肺腑间打了个转，然后化作一团青雾被吐了出来。

“烈子。”

林野夹着烟，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外面那座彻底苏醒的城市。

“在。”方烈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头。

“周伯涛想用我家里人的命，逼我乱，逼我走。”

林野的嘴角慢慢拉扯出一个让人胆寒的弧度，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实质，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那我就如他所愿。”

“咱们不躲了，也不慢慢查了。”

林野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摁灭在桌面上，烟头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着方烈，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宣战布告。

“半个月内。”

“粤东，收口。”

方烈闻言，猛地站起身来。他握着军刺的手在半空中挽了一个利落的刀花，反手将刀插回腰间的牛皮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哥，怎么打？你指哪，我打哪。”方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们不是喜欢玩‘意外’吗？不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林野走到水池边，重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刚才那些残余的情绪洗得干干净净。

他扯过毛巾擦干脸，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这半个月，咱们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把这粤东市的地皮，给他们掀个底朝天！”

林野快步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东港区地图前。

“苗青给的那份名单上，除了已经跑路的赵大明，还有三个‘项目执行主管’，外加周伯涛手底下的几个核心洗钱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