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省委大院。
清晨七点，鲍正和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凝固了一样。
桌子上那杯昨晚泡的浓茶早就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苦涩的暗影。鲍正和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保密专线的红色话筒，平日里那张总是和气生财、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铁青得可怕。
电话那头，陈凯的声音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把临港市清晨发生的那场“车祸”、李国华的断腿、以及林野在粤东的指令，一字不落地汇报了过来。
“我知道了。”鲍正和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座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陈凯，你听林野的。天一黑，立刻把老爷子和夏然母子转移到我在省城内环的那套安全公寓。密码我待会儿发给你。那地方有武警岗哨，天王老子也进不去。”
“鲍组长，李哥的腿……”陈凯在电话里吸着鼻子。
“国华的医药费，省纪委全包了。你告诉兄弟们，守好病房，谁敢在这个时候去医院找事，就地拿下，出了天大的篓子，我鲍正和去省厅给你们顶着！”
挂断电话，鲍正和把红色话筒重重地拍在座机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响。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啊，真是好手段！”
鲍正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
作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鲍正和怎么可能看不出这背后的阴毒算计？周伯涛和陈仕明，这是在用一线办案人员家属的命，来做他们脱身的筹码！
林野在粤东那边是在给省里卖命，是在深水区里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走私集团肉搏！现在，英雄在前面流血，后方的家属却差点被人在大马路上撞死！
如果这口气咽下去了，以后谁还敢替这个体制去卖命？谁还敢去查那些手眼通天的大案要案？
“陈仕明，你一个在牢里蹲着的死囚，还敢把手伸得这么长，真以为监狱是你家开的茶馆吗？”
鲍正和不再犹豫，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另一部直通北京的加密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了。
“喂，正和啊，这么早？”电话那头，传来部级督察组老领导卢以勤沉稳的声音。
“老领导，出事了，大案子。”鲍正和没有任何客套，单刀直入，“我派去粤东摸底的专项干部，今天清晨，他的家属在临港市遭遇了可疑事件。一辆无牌面包车直接冲上人行道，如果不是同行的老刑警拼死推开，现在家属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空气似乎瞬间降了温。
“专项干部家属遭遇可疑事件？”卢以勤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这不仅是报复，这是在公然挑衅国家的底线。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老领导，林野在粤东那边咬住了海图这条大鱼。但在临港市搞出这场车祸的，绝不是海图。”鲍正和一针见血地指出，“临港市现在能有这个动机，还能调动这种底层亡命徒的，只有一个。那个正在临港第一监狱里服刑的黑恶头目，陈仕明。”
“一个在押犯，能指挥外面的杀手？”
“他利用狱方的所谓‘良好表现’，借着提供法律援助的名义，一直在秘密约见律师。我怀疑，他就是通过这种合法途径，把杀人指令夹带出去的！”
鲍正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老领导，我请求部里直接介入。这事儿不能通过江南省司法厅去办，容易走漏风声。我请求部级派独立工作小组进驻临港监狱，调阅陈仕明近三个月所有的探视和通讯记录，把这条暗线给我死死地掐断！”
“好！”卢以勤在电话那头拍了板，“前线同志在流血，我们这帮老家伙在后方绝不能让他们流泪。我立刻调派独立工作组飞临港，接管调查。正和，告诉林野，放手去干，后背交给我们！”
“是！”
挂断电话，鲍正和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冷笑了一声。
“陈仕明，你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
当天下午两点。
临港市司法局大楼外，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几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的男人快步走进大楼，直接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不到十分钟，整个临港市司法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八级地震。
下午三点。
正在自己律所里整理案卷，准备帮陈仕明递交“强制执行申诉”的吴建律师，突然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两个身材魁梧的纪检人员已经站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吴建，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人亮出了工作证，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吴建脸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执业律师，你们不能随便抓我！”吴建吓得浑身哆嗦，腿都软了。
“部级联合调查组。”领头的人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还没写完的申诉状，“你有什么话，留着到审讯室里，跟我们好好讲讲你的‘法律服务’吧。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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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临港市第一监狱也迎来了大清洗。
独立工作组绕过了所有本地关系，直接接管了狱政科的监控室和探视记录档案。
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的光芒打在吴建惨白的脸上。
对面的调查组组长把一叠照片和银行流水单“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吴建，别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今天早上开面包车撞人的那个黄毛，中午在国道收费站被特警按住了。他全撂了。”
调查组组长双手撑着桌子，死死地盯着吴建的眼睛。
“你昨天下午两点离开临港监狱，晚上黄毛的海外账户里就多了一笔钱，今天早上六点半就发生了车祸。你一个援助律师，哪来的五十万安家费雇凶杀人？！”
吴建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淌。他双手绞在一起，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昨天去监狱，只是帮犯人解答法律问题，全程都有狱警在外面看着，我们聊的都是法律……”
“对，你们聊的确实是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