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些疯狂拍照的记者，也没有看那些愤怒的围观群众。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宽阔的街道，看向了百米开外、十字路口的一棵大榕树下。

林野顺着周伯涛的视线看过去。

在那棵大榕树的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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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车停的位置非常讲究，刚好在监控探头的死角，而且距离警戒线有一段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辆奔驰车的前后，都没有挂车牌。

在阳光的折射下，那深黑色的防爆车窗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周伯涛就那么站在警车前，看着那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轿车。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面对警察时的傲慢，也没有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从容。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无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还有一种……告别。

周伯涛对着那辆车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防暴车里。

车门轰然关上。警笛呼啸着远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加上周围环境嘈杂，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周伯涛那个短暂的停顿。

但坐在捷达车后座的缪敏，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林野，你看到了吗？”缪敏放下望远镜，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紧，那种刚刚胜利的喜悦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在看对面那辆没挂牌的黑车。”缪敏的背脊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他那个眼神……不像是看仇人，也不像是看救兵。他好像，是在用眼神跟那辆车里的人告别。”

方烈也注意到了那辆车，手摸向了腰间的军刺，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妈的，难道是海图的残党？漏网之鱼跑来看热闹了？哥，我下去摸一摸那辆车的底！”方烈说着就要推开车门。

“别动。”

林野低喝了一声，一把按住了方烈的肩膀。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隔着百米的距离，林野仿佛能感觉到，在那扇漆黑的车窗背后，有一双同样冰冷、深邃的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甚至，正在注视着他们这辆不起眼的捷达车。

“那不是漏网之鱼。”

林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

“周伯涛这种成了精的狐狸，在落网的时候，绝对不会对一个手下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表情，只有在面对能够掌握他生死的人时，才会出现。”

林野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缓缓启动的黑色轿车。

“你记得苗青说过的话吗？海图是一张没有中央指挥的网，周伯涛只是一个负责摆在明面上的‘接口’，一个高级的高级白手套。”

林野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清醒。

“周伯涛完了，利远海运倒了。但对于海图来说，这只是断了一根手指头而已。”

“那辆车里坐着的人，没有下车救他，也没有逃跑。他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周伯涛被抓，像是在评估一件报废的工具。”

林野看着那辆黑色奔驰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缪敏和方烈。

“那辆车里的人，不是粤东本地人。”

林野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那里面坐着的。”

“才是粤东海图的，真正负责人。”

大爽点过后的极度反差。

这一刻，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拼了命，流了血，甚至搭上了家人的安危，终于把周伯涛送进了大牢，把这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这一局。

但直到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出现。

林野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刚才掀翻的，不过是一张摆在最外面的茶几。

而那个真正的、隐藏在更深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深海巨兽，才刚刚向他们露出了第一片带血的鳞片。

这场战争，不仅没有结束。

反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