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颤抖着手接过那个牛皮纸袋。

“特级污点证人……”苗青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她这半辈子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去面对那个曾经让她做了一整年噩梦的魔窟。

“准备好了吗？”林野看着屋子里的这几个人，沉声问道。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拿的证件都拿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走吧。”苗青站起身，把那个装有四十个G核心证据的便携硬盘贴身藏好。她没有行李，只有那副瘦弱的躯壳和满脑子关于海图的致命情报。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驶出了废弃冷库的大门，朝着深圳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烈站在冷库的铁门前，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雨后的薄雾中，一言不发地站了很久。直到一滴冷水落在他的脖子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转身走回屋里，拿起了那把冰冷的军刺。

下午两点。

深圳湾口岸。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人头攒动的出入境大厅里。拖着行李箱的游客、打着领带的商务人士、还有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水客，在各个通道前排起了长龙。

大厅里充斥着广播的提示音和各种口音的交谈声，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

但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个人的气场，却显得格格不入。

林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休闲夹克，手里推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缪敏走在他左侧，一身职业装显得干练利落。

而走在林野右侧的苗青，却穿得严严实实。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头上还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渔夫帽。

他们没有去排那些长得看不到头的普通队伍。

在缪敏的带领下，三人径直走向了最右侧一条挂着“特殊通道/Staff Only”牌子的走廊。

走廊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海关工作人员。

缪敏走上前，递过去一本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证件。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立刻站直了身体，没有问任何问题，拉开隔离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廊里的光线比外面大厅要暗一些。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人身上透着一股凉意。

“嗒、嗒、嗒……”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前面就是最后的一道边检闸机了。过了那道门，就是香港的界限。

就在距离闸机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林野敏锐地察觉到，走在他右侧的苗青，脚步突然变得有些虚浮。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苗青。

苗青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林野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额头上的冷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是恐惧。

是深入骨髓、刻在基因里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年前，她就是在这个地方附近，企图逃离内地的掌控，结果被海图的人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去。然后，就是那座噩梦般的废弃火葬场，和那一整年生不如死的情报奴隶生活。

现在，她要再一次跨过这道边界。而这一次，她是要主动走进那个关押着恶魔的笼子里去。

苗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她感觉周围的空气正在一点点被抽干，那些冰冷的墙壁仿佛变成了火葬场里燃烧的熔炉，正在向她逼近。

她走不动了。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心里全都是冰冷的汗水。

就在她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