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冷库办公楼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要凝固了。

“哐当！”

一声刺耳的闷响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方烈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缺了腿的破木椅，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野兽，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暴走。

“哥，这算怎么回事啊？”方烈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野，“咱们说好了同生共死的！现在你们三个人拍拍屁股去香港拼命，把我一个人留在粤东看家？我方烈是那种怕死贪生的人吗！”

林野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没点燃的烟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方烈。

“你先别急着跟我瞪眼。”林野的声音很稳，不带一丝火气，“你以为我不想带你去？对岸是什么地方？那是香港。你身上背着临港市的案底，虽然这大半年跟着我算是戴罪立功，但你的身份信息在海关的系统里，那就是个明晃晃的红色警报。你拿什么证件过关？”

方烈急了，大步走到林野面前：“那就不走正规海关啊！找个蛇头，坐大飞，半个小时就偷渡过去了！以前在临港的时候，这路子我又不是没走过！”

“胡闹！”

林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当这是去隔壁县城赶集吗？海图的大本营就在香港！他们现在被我们在粤东砍断了手脚，那边的核心枢纽肯定像惊弓之鸟一样。所有的偷渡路线、黑码头，绝对布满了他们的眼线！你坐大飞过去，信不信还没靠岸，就在维多利亚港里被人沉了海？”

方烈被林野这一通训斥骂得哑口无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蹦了起来。

“烈子。”林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方烈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铁汉子的肩膀。

“带你去，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我们整个计划。咱们这次去香港，不是去街头砍人的。那里是法治社会，是金融中心，我们连一把指甲刀都带不过去。我们得在那片水泥森林里，跟他们玩脑子，玩情报。你这脾气，到了那边容易吃亏。”

林野盯着方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着。

“你留在粤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伯涛虽然进去了，但海图在粤东的残党肯定还会反扑。你得带着凯子叫来的那帮临港的兄弟，把这边的盘子给我死死地镇住！别等我们把香港的根拔了，回头一看，粤东的后院又起火了。”

方烈咬紧了牙关，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他知道林野说得对。

“行。”方烈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把那股憋屈劲咽了下去，“哥，我听你的。这粤东的天，我替你撑着。你们在对面，一定要全须全尾地滚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方烈就算是游过深圳河，也得把香港翻过来！”

搞定了方烈，林野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收拾行李的阿寿。

阿寿这阵子担惊受怕，瘦得像个竹竿。他把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塞进双肩包里，站起身，看着林野。

“野哥。”阿寿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就不跟着去添乱了。我的技术在内网还有点用，到了香港那边的国际服务器，我这台破电脑根本扛不住人家的反追踪。”

“阿寿，这段时间苦了你了。”林野走过去，帮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领。

“老鲍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林野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会有省纪委的专车来接你。他们会把你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隐秘地点保护起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等我们拿着铁证回来，开庭的那一天，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证人席上，把陈仕明和周伯涛的底裤都扒个干净！”

阿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野哥，我信你。我等那一天。”

就在这时，屋子外面的铁门传来了“笃笃笃”的三声轻响。

门被推开，缪敏快步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振奋。

“手续办下来了！”

缪敏走到桌前，“哗啦”一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几个盖着鲜红钢印的证件本。

“老鲍这次是真的拼了老命了。他直接越过了江南省，拿着那四十个G的初步证据，连夜进京向部级督察组做了汇报。部里非常重视，协调了公安部、安全部以及出入境管理局，一路开了最高级别的绿灯！”

缪敏把两本深蓝色的通行证递给林野。

“这是你和我的。‘赴港工作通行证’。名义上，我们是受江南省商务厅委派，去香港进行招商引资和企业资产核查的官方专员。这个身份完全合法合规，海关那边不会有任何阻拦。”

林野接过通行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穿着西装，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官方人员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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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苗青呢？”林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苗青此刻正裹着那件旧毛衣开衫，坐在沙发的最里面。听到林野提到自己，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缪敏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走到苗青面前，从包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苗青的身份最敏感。她本来就是失踪人员，身上还背着海图的情报案底，正常过关百分之百会被卡住。”

缪敏把档案袋递给苗青，声音放得很轻。

“部里给出的方案是，将苗青列为‘重大国家经济安全案件特级污点证人’。她这次赴港，属于‘戴罪立功’性质的秘密协同办案。过关的时候，她不需要走普通通道。老鲍联系了深圳海关的一把手，会有专人带她走一条不需要刷脸和联网比对的内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