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画的这张图，我才发现……”

苗青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以前觉得，我只是个混口饭吃的律师，是个赚点差价的情报掮客。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放火。我的手是干净的。”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

苗青看着林野，眼神里满是痛悔和绝望。

“我做的事，就是其中的一笔笔。”

“每一笔黑钱洗白，背后可能都是一条人命，是一个被毁掉的家庭。而我，竟然还在沾沾自喜地帮他们打造这台绞肉机。”

她的自嘲和忏悔，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分外凄凉。

这是一个曾经迷失在金钱和规则中的女人，在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罪恶后，所发出的最深切的痛哭。

缪敏站在一旁，看着苗青这副样子，心里也不禁一阵发酸。她走过去，想拍拍苗青的肩膀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林野动了。

他迈开长腿，走到书桌前，停在苗青的面前。

林野没有像个心理医生一样去开导她，也没有用那些虚伪的大道理去敷衍她。

他伸出手，动作粗鲁却坚定地，一把将玻璃窗上那张写着“恒瑞”两个字的核心便利贴扯了下来。

“呲啦”一声脆响，在房间里分外清晰。

林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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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下头，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进苗青满是泪水的眼眸深处。

“你说的对。”

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地陈述着事实。

“你以前是个帮凶。你帮他们钻了法律的空子，你这双手上，也沾着那些受害者的血。”

苗青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但紧接着，林野的语气突然一转。

那种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泰山压顶般不可撼动的力量和包容。

“但是。”

林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抓住了苗青那单薄瘦弱的肩膀，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现在是在哪？”

林野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玻璃窗上那张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的资金链图。

“你现在，没有坐在那栋高档写字楼里喝咖啡。你跟我们窝在这个几十平米的破酒店里。你冒着被海图碎尸万段的风险，把他们最致命的底牌，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上。”

林野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沉的肯定。

“以前的你，是他们机器里的一颗齿轮。”

“但现在的你。”

林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像是在宣读一份灵魂的判决书。

“是站在这张网对面的，一把刀。”

林野松开她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做过的事，改不了。”

“但人，是可以选边站的。”

林野看着苗青，一字一顿，给出了他这辈子最重的一个承诺。

“现在你站在另一边。”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穿透了无尽黑暗的曙光，狠狠地劈进了苗青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里。

她呆呆地看着林野。

看着这个如同战神一般，不仅要撕碎海图，还要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男人。

苗青没有再说话。

她用力地咬着下嘴唇，抬起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感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当她再次看向电脑屏幕时，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一团不死不休的怒火。

“我明白了。”

苗青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精英律师的干练和冷静。

她的手指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林野。既然你要用系统打系统。那我这个曾经帮他们设计系统的人，就来亲自找找，他们那台洗衣机上的总电源，到底藏在哪里。”

“啪嗒啪嗒……”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再次响起。

林野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苗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香港夜景。

一切准备就绪。

雷管已经埋好。

现在，就等廉政公署那边，按下起爆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