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林野站直了身子，表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你们的顾虑是对的。对这种高风险的盟友，口头担保最廉价。”

林野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缪敏和苗青对视了一眼，赶紧跟在后面。

老杨依然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门边的沙发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他知道他们在里面讨论什么，他也完全理解。

林野走到屋子正中央的那张宽大玻璃茶几前。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蓝色的硬质塑料文件夹。

林野当着缪敏和苗青的面，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全英文和繁体字混排的报告。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廉政公署突击搜查恒瑞公司备用账本隐匿点的行动路线图》。

缪敏看到这个标题，心里猛地一惊。

她刚想开口问林野什么时候搞出这份机密文件，林野却在桌子底下，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缪敏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仔细扫了一眼那份文件。作为经侦老手，她只看了两行，就看出了端倪。

这份文件做得非常逼真，里面列举了三个中环的高级公寓地址，甚至还附带了详细的安保换班时间。

但是，这三个地址全是错的！那是他们前两天排查过、早就被废弃的假据点。不仅如此，文件底部还留了一个所谓的“ICAC内线联络号码”——那其实是林野昨天随手买的一个太空卡号码。

这是一份精心伪造的、明显错误但貌似绝对关键的“假情报”。

“老杨。”

林野把这份蓝色的文件夹，端端正正地摆在玻璃茶几的正中央。

他刻意把文件夹的边缘，对准了茶几玻璃下方的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这是咱们明天配合廉署收网的绝密计划。钟启文真正的底账，就藏在这三个地址里。”

林野看着老杨，语气严肃而郑重。

老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蓝色的文件夹，然后点了点头。

“咱们这屋里没吃的了。我和小敏、苗青，得下去一趟，去对面的便利店买点泡面和水，顺便去地铁站里重新确认一下明天撤退的路线。”

林野拿起搭在床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说道。

“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你哪也别去，就坐在这里看家。这份文件，是咱们的命根子，你给我盯死它。”

老杨站起身，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你放心。人在，文件在。”

林野没再说什么。他拉开房门，带着一头雾水的苗青和强压着心跳的缪敏，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

走廊里。

苗青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野：“你疯了？就算那是假情报，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把情报传出去，海图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在布局了！”

“这叫服从性与底线测试。”

林野大步走向电梯，声音冷峻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如果他真的被海图策反了，面对这份能直接要了钟启文老命的‘底账地址’。他一定会在这单独相处的一个小时里，想尽一切办法把情报传递出去。”

林野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只要动了那份文件，哪怕是拍张照。位置的偏离度，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他拨打了上面那个‘内线号码’试探，我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马上就会响。”

缪敏看着电梯门倒影里的林野，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管理高风险盟友的手段，这种把人心放在火上烤的实用心法，简直冷酷到了极点，但也有效到了极点。

“那如果他跑了呢？”缪敏问。

“他跑不掉。”林野淡淡地说，“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在门把手下面的缝隙里，夹了一根头发。只要门从里面被打开过，头发就会掉。他要是敢走，咱们回来的时候，就不再是兄弟，是死敌。”

三个人走出酒店，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

林野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酒店大门，以及他们那个房间所在楼层的窗户。

三杯冰柠檬茶端了上来，但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里，谁也没有心思喝一口。

时间，在这凝固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行。

林野坐在窗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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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部装着太空卡的备用手机。

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没响。

四十分钟过去了。

酒店大门没有任何异常人员出入。

五十五分钟。

林野口袋里的手机，始终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时间到了。”

林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