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放下窗帘，走回桌前，端起盒饭继续大口扒拉着米饭。
“他们没收咱们的证件，也没赶咱们走。但是他们派了便衣，二十四小时‘保护’咱们的安全。”
“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监视！”缪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钟启文的高明之处。”
林野走回座位，眼神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透出了一丝对这个对手的欣赏。
“他不搞暗杀，不搞绑架。他知道我们在内地的背景，动粗对他没好处。所以，他动用了香港的顶层人脉，用‘规矩’来压我们。”
林野端起饭盒，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青菜。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取消咱们的协查身份。他是为了把咱们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
林野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有了警方的盯梢，咱们接下来，去哪家餐厅吃饭，见了什么人，甚至是上个厕所，都在香港警务处的记录里。这种状态下，只要咱们敢私下里去搜集恒瑞洗钱的证据，只要咱们有任何‘越界’的执法行为……”
林野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边缘。
“钟启文的律师团，立刻就能以‘程序不合法’为由，向法庭申请把咱们找到的所有证据作废。甚至能让入境处直接把咱们遣返回内地。”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阳谋。
我不打你，我也不躲你。我就是把香港的法律变成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把你倒扣在里面。你在里面怎么折腾都行，但你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老杨听完，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摸了摸腰间那把从深水埗黑市上搞来的折叠匕首。
“哥。这规矩太憋屈了。要我说，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老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亡命徒的凶光。
“今天晚上，你们在酒店里待着，制造不在场证明。我一个人摸去上环那栋唐楼，一把刀抵在钟启文的脖子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规矩硬，还是我的刀子快！”
“老杨！”
林野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神像刀子一样盯住了老杨。
“把你的刀收起来。收起你在金三角那套不讲理的打法。”
林野站起身，走到老杨面前，语气异常严厉。
“钟启文现在巴不得咱们狗急跳墙。你今天晚上敢去，明天早上的香港头条就是‘内地退役警员跨境持刀绑架香港富商’。到时候别说查案了，咱们国家在国际上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老杨被林野骂得一愣，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规矩压死咱们？”老杨憋屈地问。
苗青坐在角落里，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林野，老杨说得对。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廉署的调查虽然冻结了五千万，但海图的资金流转太快了。只要钟启文稳住阵脚，他随时可以启用备用账户。我们被警方盯死，就等于变成了瞎子。”
小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野身上。
愤怒，憋屈，无力。
这就是客场作战的巨大劣势。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随时可以修改游戏规则。
可是。
林野看着这三个人，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笑容。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去搜集证据了？”
林野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这个压抑的房间。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满脸愕然的缪敏三人。
“钟启文给咱们戴上镣铐，是觉得咱们急着要抓他。他以为咱们这帮内地来的警察，习惯了雷厉风行，一旦被困住手脚，就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犯错。”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精于算计的弧度。
“他想跟咱们熬鹰。”
“好啊。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熬’。”
林野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旅游指南，在手里拍了拍。
“从今天下午开始，调整节奏。”
林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敏，你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去警务处报到。他们要复核活动边界，你就配合他们复核。跟他们谈两地法律差异，谈一国两制，谈多久都行。只要不谈案子。”
“下午，咱们四个，什么都不干。”
林野把旅游指南扔在桌上。
“咱们去逛街。去太平山顶看夜景，去维多利亚港坐天星小轮，去中环喝最正宗的丝袜奶茶。咱们就当自己是来香港带薪休假的。”
缪敏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野，你疯了？外面便衣盯着咱们，咱们还有心思去旅游？”
“为什么没有心思？”
林野反问了一句，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小敏，你还没看透这个局的本质。”
“现在该急的，根本不是我们。而是他钟启文！”
林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资金流。
“苗青，你告诉我。海图在香港的洗钱机器，每天的运转成本有多高？如果一个核心资金池被冻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苗青愣了一下，随即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作为曾经的内部人员，她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
“海图每天都有大量的黑钱需要过账。他们和海外客户、军火商之间是有账期的。一旦资金池被冻结，就意味着‘违约’。在地下钱庄的规矩里，违约是要付天价滞纳金的。而且，底层的那些马仔和清道夫拿不到安家费，马上就会闹事。”
“没错！”
林野一拍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廉署冻结了恒瑞的‘维多利亚-7号’，这就像是卡住了海图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林野冷笑着说道。
“钟启文为什么动用关系把咱们盯死？因为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咱们犯错，把咱们赶出香港，然后他好腾出手来，去跟廉署打官司，去解冻他的账户。”
“咱们现在要是真去街头跟他拼命，反而是中了他的圈套。这就叫顺着敌人的节奏跳舞。”
林野眼神一凛，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他想快，我偏要慢！”
“咱们就在香港的街头闲逛，咱们就用这种‘我不急’的态度，反向给他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