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金钟道。

早上九点整，廉政公署（ICAC）总部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中环早高峰的车流中。车里坐着六名穿着标志性深色夹克、神情冷峻的调查主任。带队的，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高级调查主任黄Sir。

不到十分钟，这两辆车稳稳地停在了恒瑞投资咨询公司所在的高档写字楼楼下。

“行动。”黄Sir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六个人走进大堂，没有拉警笛，没有大声喧哗，甚至在等电梯的时候，还礼貌地给一位端着咖啡的白领让了路。但当他们踏入恒瑞公司那一整层奢华的办公区时，那种属于廉署的无形压迫感，瞬间让整个公司的空气都凝固了。

“廉政公署。哪位是合规部主管？”

黄Sir举起手里的委任证，目光如炬地扫过那些西装革履、满脸错愕的金融精英。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贵司在‘维多利亚-7号’项目中，涉嫌违反《打击洗钱条例》及存在商业贿赂行为。这是法庭的搜查令。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触碰电脑键盘，不得接打电话。合规部所有相关账册、服务器数据，我们要全部带走。另外，涉案的三个离岸信托账户，已经向法庭申请了临时冻结令。”

一番话，合法，合规，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十分钟后。

上环那栋破旧唐楼的三楼。

钟启文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碗，慢条斯理地给笼子里的一只画眉鸟喂着小米。

屋子里的那台老式座机响了。

钟启文没有急着接，他把最后一点小米倒进鸟食罐里，又用毛巾擦了擦手，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屋里，拿起了听筒。

“钟生，ICAC的人进场了。”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强压着慌乱的声音，“他们带走了合规部的老李，还封了‘维多利亚-7号’的底单。那五千万美金……被冻结了。”

钟启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听明天的天气预报，“让法务部的张律师去一趟廉署，跟进老李的案子。告诉公司里的人，该喝咖啡喝咖啡，该做报表做报表。ICAC是按规矩办事，咱们就按规矩配合。天塌不下来。”

挂断电话，钟启文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斑驳的老墙。

他慢慢地走到那张用了二十多年的旧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阴冷的光芒。

“好手段啊。”

钟启文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不找警察抓我，绕个大弯子去戳廉署的马蜂窝。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他太清楚廉署的作风了。那帮人一旦咬住线头，就会像疯狗一样死咬不放。五千万美金被冻结，这只是个开始。廉署真正想要的，是顺藤摸瓜查他整个恒瑞公司的资金池。

如果换做一般的黑帮老大，这时候早就慌了神，开始杀人灭口或者销毁证据了。

但钟启文不是。

他是玩弄规则的祖宗。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李伯。”钟启文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一点晚辈的讨好，“这么早打扰您喝早茶，真是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是香港地产界和金融界一位真正的大佬级人物。

“启文啊，什么事啊？”老者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

“李伯，是这样。最近有几个内地的朋友，打着官方‘商务核查’的旗号来了香港。结果呢，他们不去商务局开会，反而四处乱跑，甚至通过一些匿名手段，向廉署递黑材料，搞得我公司今天早上鸡飞狗跳的。”

钟启文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对香港营商环境的“担忧”。

“我个人受点委屈无所谓。但是李伯您知道的，咱们香港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程序正义。如果内地的人可以拿着旅游签证或者商务签证，随便在香港搞‘跨境执法’、‘秘密取证’，那以后谁还敢把资金放在香港？这规矩，不就全乱了吗？”

电话那头的老者沉默了片刻。

到了他这个级别，当然知道钟启文屁股底下不干净。但他更在乎的，是香港这套保护他们既得利益的“规矩”不能被破坏。

“我知道了。”老者淡淡地说，“我会给警务处的高层打个电话，聊聊这件事。香港是自由港，但也是有边界的。来做客，就得守做客的规矩。”

“谢谢李伯。”

钟启文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善若水”。

“年轻人，想跟我斗？”钟启文冷笑了一声，“在我的地盘，我让你连走路都迈不开腿。”

……

中午十二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中环商务酒店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缪敏把手里的公文包狠狠地砸在沙发上，气得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太欺负人了！简直是倒打一耙！”

缪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野正坐在桌前，和老杨一起吃着盒饭。看到缪敏这副样子，他放下筷子，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怎么了？廉署那边出岔子了？”林野问。

“廉署倒是按程序办了，查封了恒瑞的账户。”缪敏接过水，连盖子都没拧开，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出岔子的，是咱们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林野、老杨和苗青。

“就在半个小时前，香港警务处商业罪案调查科，还有入境处的人，联合把我叫过去‘喝茶’了！”

缪敏咬着牙，把一张正式的通知函拍在桌子上。

“他们态度客气得很，一口一个‘缪专员’。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接到了香港商界的联名投诉。说有内地人员在香港进行‘未经授权的调查活动’，破坏了香港的金融保密法。”

缪敏气得直哆嗦：“他们要求正式复核我们这几个人的‘工作活动边界’！并且给我下了死命令，在香港期间，除了参加官方安排的会议，不允许我们私自接触任何恒瑞公司的员工，不允许出现在恒瑞公司的办公场所附近！”

苗青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咱们不是被软禁了吗？”苗青颤声问道。

“软禁倒不至于。”

老杨突然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帘后面，用手指轻轻撩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哥，你来看看。”

林野走过去，顺着老杨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酒店对面的马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和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车里的人虽然穿着便衣，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坐姿和警惕的眼神，根本逃不过老杨和林野这种老刑警的眼睛。

“香港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