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雨季说来就来。

清晨，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把中环的玻璃幕墙冲刷得干干净净。廉政公署的调查在林野那招“熬鹰”战术的配合下，终于迎来了实质性的突破。

廉署的调查主任们顺着“维多利亚-7号”的资金流向，剥丝抽茧，挖出了一个最关键的中间人——张定宽。

这个人不是海图的内部人员，他曾是香港某家顶级私人银行的高级业务经理。钟启文在海外设立的那些错综复杂的信托基金，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张定宽的手去操作并完成“合规性包装”的。

张定宽这个人，贪财，但胆子不大。

廉署的人刚去找他喝了一次咖啡，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他的心理防线就开始松动了。

一间昏暗的地下车库里。

张定宽坐在自己的奔驰车里，浑身发抖地拨通了钟启文的加密号码。

“钟生！ICAC的人今天找我了！他们拿出了我两年前经手的那些底单！”张定宽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你得保我啊！你不是说那些账目天衣无缝吗？为什么廉署会盯上我？”

电话那头，钟启文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阿宽，慌什么。廉署办案讲究证据，他们找你只是例行问话而已。你只要咬定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他们拿你没办法。”

“可是他们提到了内地的资金源头！钟生，这要是真查下去，那是洗黑钱的大罪！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坐牢啊！你能不能给我安排条路，让我先去国外避一避？”张定宽几乎是在哀求。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钟。

“阿宽啊。”钟启文叹了口气，“现在的风口浪尖上，你往外跑，不就等于告诉廉署你心里有鬼吗？你放心待在香港，我会派最好的律师去保你。听话。”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张定宽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在香港金融圈混了二十年，他太了解钟启文这种人了。什么叫“派最好的律师保你”？在海图的字典里，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保险箱！钟启文不让他走，分明是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甚至，杀手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扑街！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张定宽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颤抖着手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他想活命，他必须找一个能和钟启文抗衡、并且愿意保他命的靠山。香港警察不行，廉署也不行，他们走程序太慢，等他们批下来证人保护，自己早被沉进维多利亚港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名字。

苗青。

那个曾经帮海图做过法务，后来据说叛逃回内地，前几天却又突然在香港黑市里放出话来、正在暗查钟启文底细的女人！别人不知道，但他张定宽因为业务关系，手里恰好有一条能直接联系上苗青的暗线。

……

中午十二点，深水埗的出租屋。

苗青看着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乱码信息，猛地站了起来。经过破译，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我是张定宽。我手里有钟启文设立离岸信托的全部底层账本。我要内地警方的跨国证人保护，我只信你。下午三点，大屿山大澳渔村，废弃妈祖庙见。过时不候。”

苗青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擦拭匕首的林野。

“林野，大鱼上钩了。”

听完苗青的汇报，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张定宽？这个人我知道。”缪敏立刻翻开随身的资料，“廉署那边今早刚把他列为重点突破对象。如果能拿到他手里的底层账本，就能把钟启文和海外黑金直接锁死！”

“但他为什么要选大屿山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接头？”老杨皱着眉头，合上手里的打火机。

林野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大屿山的位置。

“因为他怕死。”林野冷静地分析道，“中环到处都是监控和钟启文的眼线。大屿山偏远，地形复杂，水路四通八达。一旦遇到危险，他随时可以找蛇头坐大飞逃到公海。这是个被逼急了的亡命徒。”

林野转过身，迅速下达指令。

“老杨，外面的O记便衣还在盯着我们。你开那辆租来的丰田车，带上我的帽子和外套，去旺角的商场里绕圈子，务必把香港警方的视线全部引开！”

“哥，你去大屿山连个帮手都没有，万一海图的人也摸过去了怎么办？”老杨急了。

“我是去拿证据，不是去打阵地战。”林野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带着警察去接头，张定宽连面都不会露。引开警察，是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

“小敏，苗青。换衣服，咱们走水路去大屿山。”

下午两点半。

大屿山，大澳渔村。

这里远离了香港的繁华与喧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咸鱼腥味和潮湿的海水味。成片的棚屋建在水面上，木柱子深深地扎进淤泥里，显得破败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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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沉的，海风吹得挂在棚屋外的破渔网哗啦啦作响。

林野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个下巴。缪敏和苗青也都换上了普通的便装，跟在林野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街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坐在门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陌生的外来客。

“林野，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缪敏压低了声音，手指死死地抓着斜挎包的带子。包里没有枪，只有一瓶防狼喷雾。在这荒郊野外，这种无力感被无限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