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白色的浪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噗！”

那是加装了专业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在远距离击发时特有的沉闷声响。声音不大，但在林野这种从生死线里爬出来的老兵耳朵里，却比雷鸣还要刺耳。

第三枪，来了。

从林野推开缪敏，到他像一头猎豹般冲出破旧面包车的掩体，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三四米外、被彻底吓傻了的苗青。

“趴下！”

林野的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怒吼。他没有任何防弹装备，连一把能还击的配枪都没有，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冲进了那条看不见的死亡弹道里。

苗青呆立在原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她看到了不远处礁石上张定宽那具还在往外冒血的尸体，也看到了那个被泥水弄脏的黑色公文包。但在这一刻，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了那个不顾一切朝她扑过来的男人。

林野。

这个亲手把她从临港的黑暗泥沼里拽出来，又在香港的街头承诺要带她“回家”的男人。

苗青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她在一秒钟内就算出了那颗子弹的轨迹。如果她现在趴下，或者林野扑过来把她按倒，林野宽阔的后背就会完全暴露在狙击手的瞄准镜里。

子弹会贯穿他的胸膛。

他会死。

在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苗青走的每一步都在精打细算。她算计法律的漏洞，算计情报的价格，算计怎样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得更好。她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直到被海图扔进那个废弃的火葬场。

但是今天。在这片荒凉的大屿山海滩上。

苗青，这个曾经唯利是图的黑心律师，做出了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没有计算利益得失的决定。

“别过来！”

苗青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没有后退，没有卧倒。

在林野的手即将抓住她肩膀的那一千分之一秒里，苗青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进了林野的怀里，同时转动身体，将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林野的前方。

“噗——”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子弹穿透皮肉和骨骼的闷响，在两人的耳边炸开。

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火光和硝烟。

只有一种沉闷的、就像是用重锤砸烂了一块生肉的声音。

“呃……”

苗青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短促闷哼。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整个人向前扑去，如果不是林野死死地抱住她，她已经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了。

“苗青！”

林野目眦欲裂，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液体，瞬间喷溅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血太烫了，烫得他的灵魂都在跟着发抖。

林野一把搂住苗青瘫软下去的身体，顺势抱着她在粗糙的礁石上翻滚了两圈，死死地躲进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面。

“砰！砰！”

又是两发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打在林野的冲锋衣上生疼。

“苗青！你怎么样？看着我！”

林野跪在泥水里，双手托着苗青的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苗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那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林野颤抖着手去摸她的后背。

左肩胛骨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血洞正在疯狂地往外涌着鲜血。而在她的前胸，偏左下的位置，被子弹生生撕开了一个更大的贯穿伤口。

子弹打穿了！

距离心脏只偏了不到两公分，但极有可能伤到了肺叶。

“你是个疯子吗！谁他妈让你挡的！”林野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他死死地按住苗青前胸和后背的伤口，试图堵住那仿佛永远也流不完的血。

“林野……”苗青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却涌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

“别说话！留着力气！”林野大吼。

就在这时。

“嗡——轰轰轰！”

一阵疯狂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海滩后方的芦苇荡里如野兽般咆哮而至！

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越野车，像是一头发疯的犀牛，直接撞断了成片的枯芦苇，车轮在泥地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的泥浆，不顾一切地冲到了那辆废弃面包车的旁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哥！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