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怀疑你涉嫌违反《打击洗钱条例》、伪造虚假商业文书以及涉嫌操控有组织犯罪资金流转。这是高等法院签发的拘捕令。”

黄Sir的眼神冷酷，语气没有丝毫感情。

“你现在不是必须说话，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听完这套标准的香港警察台词，钟启文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黄Sir，而是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林野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负隅顽抗。

这是一场顶级猎手之间的眼神交锋。

钟启文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和自嘲，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老牌绅士的从容。

“林警官。”

钟启文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像是在和老朋友寒暄。

“我以为，那天在大屿山，张定宽死的时候，你们就算不被乱枪打死，也该知难而退了。”

钟启文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低估了你们。也高估了那些拿钱办事的杀手。”

“你错了。”林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地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狐狸。

“你不是高估了杀手，你是低估了人性的底线。”

林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要将对方灵魂撕裂的压迫感。

“你以为只要有钱，只要规矩在你那边，你就可以随便拿人命当消耗品。张定宽是这样，苗青也是这样。”

林野双手撑在书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但你算漏了一点。当你把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跪着求生。苗青为了把账本交给我，替我挡了一枪，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林野盯着钟启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局，不是被我们破的。是被那些被你踩在脚底下的‘弃子’，用命给炸翻的！”

听到“苗青”这两个字，钟启文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廉政公署能拿到那么完整的底层架构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甚至不屑于多看一眼的情报掮客，竟然真的敢拿命来掀他的棋盘。

“成王败寇。”

钟启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我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二十多年。”

钟启文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办公室，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眷恋和疲惫。

“我帮他们洗干净了无数笔钱，我看着那些数字在账户里跳动。我觉得我能掌控一切。到头来，还是栽在了一份复印件上。”

他重新戴上眼镜，站起了身。

黄Sir立刻打了个手势，两名廉署探员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钟启文的身边。

“钟先生，请配合。”探员冷冷地说。

“我知道规矩。”

钟启文没有挣扎。他走到旁边的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他把外套穿在身上，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甚至还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要保持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哪怕是去坐牢，他钟启文，也是个体面的金融家。

整理好衣服后，钟启文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秘书。

“玛丽。”

钟启文的声音依然温和。

“钟……钟生……”秘书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钟启文指了指书桌上那杯刚刚倒好、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普洱茶。

“把那杯茶倒了吧。”

钟启文淡淡地说道。

“茶凉了，伤胃。”

说完这句话，钟启文转过身，非常主动地向门口走去。

两名探员上前，一左一右地押解着他。但碍于他这副配合的态度和那种骨子里的傲气，探员并没有立刻给他戴上手铐。

黄Sir一挥手：“带走！封锁现场，通知技术科来提取电脑硬盘和纸质文件！”

人群开始向外走去。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钟启文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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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年来，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专案组头上，逼得老杨流亡金三角，逼得苗青半身不遂的阶段性大BOSS，终于在这一刻，优雅而彻底地落网了。

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惊险的追车。

对于钟启文这种玩弄规则的高手，用合法的程序、完整的证据链，在法庭上将他钉死，剥夺他所有的财富和自由，才是对他最致命、最残酷的打击。

就在钟启文走到门口，即将跨出这间他待了二十年的办公室时。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