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雨季，来得快，去得也急。
距离大屿山那场惊心动魄的沙滩狙杀，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的时间里，整个香港表面上依然是那个马照跑、舞照跳的繁华金融中心，但在看不见的暗流之下，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围剿战，已经到了收网的最后一秒。
廉政公署（ICAC）总部，一间保密级别最高的会议室里。
“啪！”
缪敏将手里那份厚达两百多页的案卷重重地摔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她那张原本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熬夜带来的憔悴，眼圈乌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和兴奋。
“齐了！所有的证据链，彻底闭环！”
缪敏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会议桌对面，坐着廉政公署商业罪案调查科的高级调查主任黄Sir。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香港阿Sir，此刻看着桌上的案卷，也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专员，缪专员。这次能把案子做成铁案，真的是要多谢你们内地的配合。”
黄Sir把案卷翻开，指着里面几张带着血迹的复印件。
“张定宽这个人，真是个怕死又精明的家伙。他不仅把海图那些离岸信托的电子数据备了份，还把钟启文这五年里，所有见不得光的、私下签批的过账底单，全都做了硬拷贝，藏在那个防水公文包的夹层里。”
黄Sir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专业人士的惊叹。
“再加上你们那位苗女士提供的内部硬盘数据，两相对比。钟启文这套天衣无缝的‘结构性洗钱’网络，在法律上，已经彻底被我们撕开了口子。从资金来源，到中间壳公司走账，再到最终海外信托的落脚点。每一笔账，都有合法的证据支撑，没有任何一个律师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一直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安静地抽着烟的林野，此刻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黄Sir，既然证据链已经完整且合法了。那按照香港的程序，接下来该怎么走？”林野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半个小时前，我们已经正式向高等法院申请了拘捕令。”黄Sir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夹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警务处O记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了，撤销对你们的盯梢。今天上午十点，廉署联合警务处，对钟启文执行正式拘捕！”
林野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黄Sir。
“我能跟着去现场看看吗？”林野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不执法，我只作为内地协查专员，旁观。”
黄Sir犹豫了一下，但在想到这个男人为了这份证据所付出的代价时，他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为了合规，林专员，你不能佩戴任何武器，也不能直接参与问询。”
“懂规矩。”林野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意，“我就去看看，这位坐了二十年冷板凳的账房先生，挪窝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
上午十点，上环。
老旧的街道上，依然是那副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模样。茶餐厅里飘出菠萝包的甜香，卖海味干货的铺子门前，老板正拿着苍蝇拍百无聊赖地赶着飞虫。
没人注意到，五辆没有任何警用标志的黑色商务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栋外墙斑驳的唐楼下。
车门拉开。
黄Sir带着八名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的廉署调查员和O记探员，快步走进了那条散发着尿骚味和酸臭味的狭窄楼道。
林野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老杨没有来，他去私立医院守着苗青了，今天这种场合，林野一个人出面就够了。
“嗒、嗒、嗒……”
皮鞋踩在老旧木楼梯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楼，走廊尽头。
那扇挂着百叶窗的门紧闭着。
黄Sir打了个手势，两名探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黄Sir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钟启文先生，廉政公署，请开门。”黄Sir的声音不大，但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大概十秒钟。黄Sir皱了皱眉，冲着旁边的探员点了点头，示意准备破门。
就在探员举起破门锤的瞬间。
“咔哒”一声。
那扇陈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拉开了。
开门的，是钟启文的那个女秘书，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到门外这群冷着脸的执法人员，吓得连连后退，直接靠在了墙上。
黄Sir没有理会秘书，带头大步跨进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
林野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这还是林野第一次走进钟启文的这个秘密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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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一张磨损严重的红木书桌，两把藤椅，靠墙的一排大书架，以及角落里挂着的一个鸟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年普洱茶的香味。
钟启文。
这个掌控着海图亚洲区十二亿黑金命脉的终极操盘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
他今天依然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紫砂茶壶，正在往面前的一个小茶杯里倒茶。
看到廉署的人冲进来，他倒茶的手甚至连抖都没有抖一下。清亮的茶水稳稳地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水声。
“钟启文先生。”
黄Sir走到书桌前，亮出了手里的拘捕令和委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