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敏听完这番话，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野这大半年来，总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因为林野在用他一个人的力量，去对抗一个已经把整个体制当成自己玩具的怪物！

“这太疯狂了……”

缪敏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放下手，看着对面的林野。既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缪敏干脆把心中的疑问全都抛了出来。

“林野，如果他真的是……”缪敏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种超自然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和你一样。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缪敏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想想，既然他拥有那么宝贵的未来记忆，他完全可以去买股票、去投资互联网、去安安稳稳地当个首富。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建立海图这么一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犯罪帝国？”

缪敏看着林野的眼睛，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钩子。

“如果他真的是，那他这一世选择反着做，不当个好人，反而要成为躲在暗处的大毒瘤。”

缪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探究深渊的恐惧。

“他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是啊。

一个人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弥补遗憾，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或者实现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抱负。

很少有人会像沈宗平这样，一上来就带着如此强烈的控制欲和破坏欲，处心积虑地去打造一个用权力和暴力编织的地下网。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个人在上辈子，曾经被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或者是某群人，狠狠地伤害过、摧毁过。他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甘回到这个世界，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报复。

为了掌控一切，让所有人都成为他手里的棋子，从而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再被伤害！

林野坐在椅子上，目光低垂，看着茶几表面那层淡淡的水渍。

缪敏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他没有马上回答缪敏。

他的思绪，开始在自己前世那几十年的老刑警生涯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前世。

一九九七年左右。

因为沈宗平捏造“佟海平”这个身份的时间点是一九九八年。那说明，导致他做出这种改变的重大变故，一定发生在一九九八年之前！

林野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搜索引擎，不断地过滤着那些模糊的陈年卷宗和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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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前。

江南省，或者周边省份。

手段残忍，影响恶劣，足以改变一个人心性的重大案件。

突然。

林野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闪电！

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他前世刚刚穿上警服，还在基层派出所当实习警员的时候，跟着老所长在档案室里整理旧案卷时，无意中看到的一份已经结案的卷宗。

那时候，老所长还指着那份卷宗感叹了一句：“这案子，惨啊。一家四口，老弱病残，一个都没留下。”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茶几，仿佛能透过那层水渍，看到二十多年前那张泛黄的报纸和沾着血迹的照片。

“一九九七年。”

林野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语速极慢，像是在从喉咙深处往外硬挤。

“林野，你想起什么了？”缪敏看出了他的异样，紧张地凑了过来。

“一九九七年秋天。在江南省北边的一个小县城里，发生过一起震惊全省的恶性案件。”

林野的目光没有焦距，沉浸在那个血腥的回忆中。

“那是一桩家族灭门案。当地的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因为得罪了当地的黑恶势力，加上上面有保护伞压着，他的生意被强行侵吞，家里还被人天天泼红漆、扔死老鼠。”

“老板去上访，去告状，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没有牌照的渣土车连人带车撞下了山崖。”

林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那帮黑恶势力斩草除根。当天晚上，冲进他们家里。那个老板的妻子、年迈的父母，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儿。一家四口，全被乱刀砍死在屋里。房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缪敏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后来呢？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林野点了点头，“案子闹得太大，省厅直接派了督导组下去。半年后，主犯和几个动手的马仔全部落网，被判了死刑。那个提供保护伞的县委领导也被双规了。”

“案子结了。在当时的社会上，这就算是一个沉冤昭雪的典型案例。”

林野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缪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但是。”

林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