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边境小旅馆里，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砰砰砰。”

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一重两轻。

林野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了一句：“谁？”

“送普洱茶的。今年的新茶，七分熟。”门外传来一个操着浓重当地口音的男声。

暗号对上了。

林野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这是老鲍通过部里的特殊渠道，给林野安排的边境“向导”，代号老楚。常年在这条边境线上跑生活，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老楚闪身进屋，反手锁上门，把帆布包扔在有些发霉的床铺上。

“林老板，你要的‘货’，都在这了。”老楚压低了声音，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林野，“过境的路我也安排好了。今晚凌晨两点，坐拉木材的拖拉机走小路，避开巡逻队，天亮前就能摸进对面的林子里。”

林野点点头，走过去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没有茶叶。

而是一把崭新的格洛克19手枪，五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一把锋利的尼泊尔狗腿军刀，一件轻薄的高分子防弹背心，以及一个带有太阳能充电板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林野熟练地拿起那把格洛克，退出弹匣，拉动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枪保养得不错。”林野把弹匣重新拍回去，插进后腰的枪套里。

老楚看着林野这副熟练到骨子里的动作，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来边境找刺激的老板，也见过躲债的亡命徒。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冷厉气质，是他生平仅见的。

“林老板。”老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您要去对面的那个地方，最近可不太太平。坤山将军的地盘这两天戒严了，听说从国内去了一个大人物。那些雇佣兵手里的枪，保险全都打开了。您这单枪匹马的……”

“大人物？”林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楚。

“对啊。道上都在传，坤山那几百号人，以前虽然也嚣张，但最近这几天，就跟疯狗一样，到处设卡抓人。那个大人物，架子比坤山还大。”老楚搓了搓手，“您要是过去谈生意的，我劝您还是缓几天。那边现在可是真敢杀人的。”

“我知道了。按计划，凌晨两点出发。”

林野没有多解释，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扔给老楚。

“拿去喝茶。今晚机灵点。”

老楚收了钱，没再废话，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拿起床上那个加密卫星电话，走到窗前，拉上厚厚的窗帘。

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后，林野拨通了一个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老杨在金三角用于紧急联络的单线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野几乎以为老杨已经出事了。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被人接起了。

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和背景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热带雨林里的虫鸣。

“是我。”林野开口了，声音很低。

“哥……”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老杨的声音。

可是，这一声“哥”，却让林野的眉头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一种声音啊。

嘶哑、干裂，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喉咙里磨着沙子。更可怕的是，老杨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老刑警的沉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和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老杨，你怎么了？你那边出事了？”林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电话那头，老杨似乎是躲在某个极其狭窄阴暗的角落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哥……他来了。”

老杨的声音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噩梦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谁？”林野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领航。”

老杨死死地咬着牙，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就在三天前。坤山亲自带着十几辆装甲皮卡，去边境线上接的人。他没有像个逃犯一样躲躲藏藏，他是大摇大摆走进这个营地的。”

“坤山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在他面前，就像一条摇尾巴的狗一样乖巧。”

老杨在电话里剧烈地喘息着。

“我当时就混在站岗的雇佣兵队伍里，我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哥。你猜得没错。就是那个在省委办公室里，那个叫佟海平的人。”

林野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这印证了老鲍的消息，佟海平确实在清算开始前就已经逃之夭夭，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的武装大本营。

“老杨，你冷静点。他没认出你吧？”林野低声安抚道。

“认出我？”

电话那头，老杨突然发出了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那笑声在滋滋作响的卫星信号里，显得无比的凄凉和绝望。

“哥，你真以为，我能在这个吃人的鬼地方，以一个‘中国商人’的假身份，平平安安地混上整整一年？”

“你真以为，我在左轮手枪的俄罗斯轮盘赌下活下来，在两方军阀火拼的炮火中躲在死人堆里没被炸死，是因为我老杨命硬，是因为我运气好？”

老杨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我这个卧底当得天衣无缝。”

老杨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是作为一个老警察的骄傲被彻底碾碎后的痛苦。

“直到今天早上。”

老杨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像是梦呓一般。

“佟海平在坤山的陪同下，巡视营地。他路过我负责看守的那个弹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