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缪的眼底泛起了泪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林，我女儿要去金三角，我拦不住。”

老缪死死地盯着林野的眼睛，字字泣血。

“她是警察，她要给她弟弟报仇，她要去抓那个真正的凶手。我当了一辈子警察，我没脸、也没资格去把她绑回来。”

“但是，你能替我做的事只有一件——”

老缪的眼泪终于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要去，你必须保她活着回来。”

“哪怕案子破不了。”

哪怕案子破不了。

这几个字，从一个老警察的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不可思议。这说明在老缪的心里，什么狗屁正义，什么天大的案子，全都不如他女儿的一条命重要！

这是一个父亲在绝望边缘，抛弃了所有原则，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老人，看着他那双因为过度悲伤而充血的眼睛。

林野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任由老缪抓着自己的胳膊。

他没有说任何敷衍的漂亮话，也没有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他看着老缪，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个生死契约。

“老爷子，我答应你。”

林野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一块砸在地上的实心铁锭。

“只要我林野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的刀还能挥得动。我保证，一定把缪敏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听到林野这句话，老缪那紧绷到了极点的身体，终于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他松开了抓着林野胳膊的手，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后退了两步。

“好……好孩子。”

老缪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苦涩地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在家里也算能闭上眼睛睡觉了。”

老缪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式夹克，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休息室的门口走去。

林野默默地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老缪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老缪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脸上的皱纹刻画得犹如刀劈斧削一般深邃。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完全凝固了。

足足过了有五六秒钟。

老缪那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残忍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小林。”

老缪的后背挺得笔直，但他握着门把手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我知道你们去了那种地方，随时都会面临生死抉择。”

“我知道那个叫老杨的伙计，是你的生死兄弟。你这次去，也是拿命去救他。”

老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在佛前忏悔的罪人。

“如果到了那一步。”

老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自私和罪恶感都吸进自己的肺里。

“你必须在缪敏和你那个搭档之间，选一个。”

这句话一出来。

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一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是一个最残忍的假设，也是一个在战场上随时可能发生的残酷现实。

老缪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个老父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最彻底的坦白。

“我不让你选我女儿。”

老缪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那是个无解的死局。让你放弃兄弟，那是对你良心的折磨。我没有权力要求你那么做。”

老缪慢慢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透过半明半暗的光线，定定地看着林野。

他的眼底，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卑微到了泥土里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