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城的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雨水洗刷过后的泥土腥气,街道两旁的法桐树叶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珠。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省纪委家属院,后面那一排有些年头的单身宿舍楼。
三楼最东头的一个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散发着一圈微弱而昏黄的光。
这是林野在省城的临时宿舍。
明天一早,他就要和缪敏搭乘最早的军用运输机直飞云南边境,然后越境进入金三角,去执行那份由最高层特批的、九死一生的跨境清剿任务。
而在今夜,在这个一切即将拉开大幕的前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甚至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同一时间。
宿舍楼另一头的装备室里。
缪敏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战术作训服,正坐在一张长条桌前,借着头顶冷硬的白炽灯光,默默地整理着即将带过境的装备。
“咔哒。”
一个压满九毫米子弹的弹匣,被她干脆利落地推入枪膛。
她没有像电影里的特工那样耍帅,她的动作机械、枯燥,却异常的专注和精准。退膛,检查击针,重新上膛,关保险,插进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
桌子上,摆着战术手电、止血带、高爆震爆弹、丛林军刀……每一样东西,她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没有因为即将越境杀敌的兴奋,也没有面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缪敏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有些折痕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崭新警服、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阳光男孩。那是她的亲弟弟,缪锋。
缪敏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弟弟的脸颊。
“小锋。”
缪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旷的装备室里。
“姐明天,就去接你回家。”
“那个下命令害你的人,他躲到天涯海角,姐也把他剥皮抽筋,带到你坟前磕头。”
她没有哭。眼泪在过去的一年里,早就流干了。
她把照片仔仔细细地贴着胸口放好,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然后,她站起身,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复仇雕塑,走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
与此同时。
距离省城两千多公里外,闷热潮湿的金三角热带雨林。
坤山军阀的营地深处,一间散发着尿骚味和霉味的破木板房里。
老杨像一条野狗一样,蜷缩在木板床的角落里。
外面,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来回巡逻的脚步声,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时不时地从木板缝隙里扫过,划破令人绝望的黑夜。
老杨的身上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背心,露出的胳膊上,满是被毒虫叮咬和鞭打留下的伤疤。
他已经知道了佟海平的身份,也知道了自己这一年来,一直像个被圈养的猴子一样,活在那个魔鬼的眼皮子底下。
但是,老杨没有崩溃。
他在给林野打完那个电话后,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林野一定会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那个男人也一定会来带他回家。
老杨慢慢地从破床垫下面,摸出了一块生锈的铁片。
那是他半个月前,从一辆报废的皮卡车底盘上偷偷掰下来的。他每天夜里,就用这块铁片在床底下的石头上慢慢地磨。
“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虫鸣声的掩护下,根本听不见。
老杨低着头,眼神专注得可怕。他把那块生锈的铁片,硬生生地磨出了一道锋利的刃口,前端更是被磨得尖锐无比,变成了一把可以轻易刺穿人类咽喉的简易匕首。
他用一块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铁片的另一端,做成了一个握把。
老杨抬起手,用大拇指试了试刃口,一滴殷红的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他把这把简陋的武器,紧紧地贴身藏在了裤腰里。
“哥。”
老杨看着木板缝隙外那片漆黑的雨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老派刑警独有的、玉石俱焚的狠劲。
“我在这边,给你把门留着。”
“只要枪声一响,咱们兄弟俩,里应外合,干他个人仰马翻!”
……
视线,重新回到省城,林野的那间单身宿舍里。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野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这大半年来,他无数次地在生死边缘游走。在临港的烂尾楼里跟陈仕明火拼,在湖城的走私船上跟亡命徒肉搏,在香港的街头替苗青挡下杀手的狙击。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
因为他是重生者,他觉得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是在降维打击。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领航”佟海平,很可能是一个和他一样,带着未来记忆重生的怪物。而且,对方手里还握着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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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而是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宿命对决。
谁生,谁死,在跨过边境线的那一刻,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