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冬，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林野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茶缸，站在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丫。
他调来北京，进入这个被最高层命名为“新机制总体设计委员会”的保密单位，已经快一个月了。
没有了临港市那种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也没有了江州市那种湿冷的阴雨天。北方的干冷和集中供暖的燥热，让他这个南方人多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林野转过身，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林野，是我。”电话那头，是沈组长依然沉稳却透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沈组长，您说。”林野拉开椅子坐下。
“‘补天石’那个后门程序，技术部门那边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刚刚出了个初步的分析报告。”沈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就像是个休眠的幽灵，在佟海平的服务器底层趴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发现，这个程序设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触发机制。”
“触发机制？”林野眉头微微一皱，“也就是说，只要外部不去碰那个特定的‘开关’，它就永远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死代码？”
“对。而且这个开关，绝对不是普通的密码或者指令。技术专家怀疑，那可能是一段特定的音频，或者是某个特定的现实事件在网络上引发的数据波动。”沈组长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就像是坐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上。”
林野握着话筒，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沈组长，佟海平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病态。如果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插这种级别的后门，说明这个人的层级，或者说这个‘补天石’背后的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就是把你调来北京的原因。”沈组长在那头顿了顿，“林野，你和佟海平交过手，你最了解他那种疯子的思维模式。我们需要你跳出传统刑侦的框架，用你的直觉去反推，如果是佟海平，他会把这个‘开关’交给谁？或者，他会在什么情况下，允许这个‘开关’存在？”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我会尽快拿出一套反推方案。”
“好，辛苦了。另外，北京这几天降温，你刚从南方过来，注意保暖，别案子还没破，人先倒下了。”沈组长难得地在工作电话里嘱咐了一句家长里短。
“放心吧沈组长，我这就把秋裤穿上。”林野笑着回了一句。
挂断电话，林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补天石……”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林野坐直了身子。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新助手，一个刚从公安大学毕业不到两年的高材生，叫小赵。小伙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做事非常严谨，手里总是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林主任。”小赵走到办公桌前，把一摞文件放下，然后从最上面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这是今天收发室送来的邮件。大部分都是各省厅发来的内部通报和协查函，我已经分好类了。”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林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不过……”小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迟疑地从文件袋的隔层里抽出一个信封，“主任，这儿有一封您的私人信件，看着有点奇怪。”
“奇怪？”林野放下茶缸，伸出手，“拿来看看。”
小赵把信封递了过去。
“这信封是普通的老式牛皮纸信封，通过了收发室的安全扫描，没有危险品。”小赵汇报道，“但是，信封上的邮戳很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是从云南某地寄出来的。最奇怪的是寄件人地址。”
林野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的右上角贴着一张普通的八毛钱邮票，上面盖着黑色的邮戳，确实是云南的某个边境小城的代码。
而左上角的寄件人地址处，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云南省，大山里，不知道哪条路00号。”
林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南。
假地址。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丝反常的信息，都能拨动他那根紧绷的神经。
“确实是个假地址。”林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那粗糙的表面，“收发室那边有说是什么时候寄到的吗？”
“就是今天早上的邮袋里送来的。”小赵回答，“可能是平信，在路上走了好些天了。主任，需要我拿去给技术科做个指纹和字迹鉴定吗？”
林野看着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明显有些幼稚的字迹。
“不用了。”林野摇了摇头，“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看。”
“好的，主任。”小赵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小主，
林野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廉价的牛皮纸信封。
云南。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金三角那片茂密的热带雨林，浮现出了那座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的破庙，浮现出了老杨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那场行动，明明已经彻底收尾了。海图覆灭，佟海平落网，大网收口。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一封来自云南的匿名信寄到北京？而且，还准确无误地寄到了这个高度保密的“新机制委员会”的收发室？
要知道，他调来北京的调令是绝密的，除了部里几个核心领导和老鲍，根本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具体办公地址！
一种强烈的戒备感，在林野的心底迅速蔓延。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裁纸刀。
“唰。”
锋利的刀刃轻轻划开了信封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