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秋，凌晨三点四十。

临港市老城区的一处家属院里，万籁俱寂，只有深秋的冷风偶尔扫过窗外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卧室里，空调保持着恒温。床头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并尖锐地响了起来，瞬间撕裂了这安稳的黑夜。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一把抓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同时迅速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

“喂？”林野压低了声音，眉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皱了起来。

“林局，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市局指挥中心值班员焦急的声音，“临港港区三号保税仓失火！”

林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硬：“人员伤亡情况？火势控制住了吗？”

“消防已经到了，火势刚压下去，但是……值班员死了一个。”

“知道了，我马上到。”

林野挂断电话，转身走向衣柜。

“老林……怎么了？”床上的夏然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着丈夫急匆匆的背影。

“港区有点事，失火了。你接着睡。”林野随手扯下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

五年来第一次，他把外套穿得那么快。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

“你当心点，带把伞，天气预报说早上有雨。”夏然嘟囔了一句，又困倦地倒回了枕头上。

林野快步走到玄关，换上鞋，推门走进了深秋冰冷的楼道里。

凌晨的临港市街头空无一人，林野把车开得飞快。车窗外，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飞退，秋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强行驱散了他残存的睡意。

四十岁的林野，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黑暗。赶到火场时天还没亮。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出门时，玄关鞋柜上摆着的那双小小的卡通运动鞋。

这五年，临港太平，走私发案率降了七成。他亲手搭建的那套“预防+联防”机制成了全省样板。曾经那个每天在刀尖上舔血、浑身煞气的刑警队长，如今已经成了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副局长。

他甚至已经习惯睡到闹钟响之前自然醒。

习惯了那种充满烟火气的、琐碎的安稳。就像昨天早上，知止五岁，早上非要爸爸系鞋带才肯出门；小家伙嘟着嘴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耍赖，夏然的豆浆还在桌上没喝完，笑骂着让他们父子俩搞快点。

那种日子，安稳得让人骨头发酥，安稳得让人几乎忘了，这座城市曾经流过多少血。

可是现在，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再次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