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转过头，看着林野，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那是一种干了三十年经侦、见惯了大风大浪，却依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表情。

小主，

“林局。”老周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这九个人，不好惹了。”

林野的心猛地往下沉：“说。”

老周敲了几下键盘，幕布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九张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证件照，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如果不是旁边标注了他们五年前在海图集团里的那些底层代号——“阿三”、“瘦猴”、“黑子”……林野甚至不敢相信，这九个人，就是当年那些蹲在看守所墙角、吓得尿裤子的混混和苦力。

“这九个人，如今是各类物流、报关、仓储、投资公司的高管或法人。”老周指着屏幕，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什么？”李国华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老周，你开什么玩笑？这帮人五年前连字都认不全几个，有的连小学都没毕业！出去干了五年，摇身一变成老总了？还搞什么投资公司？”

“数据不会撒谎。”老周点开其中一个叫“黑子”的档案，“你看这个王大龙，当年给陈仕明手底下的走私船看油桶的。现在，他是临港市‘大洋通国际物流’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

他又点开另一个：“这个，当年海图集团外围的收账小弟。现在，是一家跨境报关行的执行董事。”

林野死死盯着这九个人的资料。

荒谬。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荒谬感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一个有案底、没学历、没背景的底层社会闲散人员，能够在短短五年内，精准地踩中临港市港口贸易和物流大爆发的红利期，并且坐上高管和法人的位置？

而且，不是一个，是整整九个！

“查他们公司的底细。”林野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我要知道这九家公司是怎么发家的。查他们的注册资金，查他们的股权变更，查他们的流水！”

“林局，我刚才已经顺手查了一下。”老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幕布上，九家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以柱状图的形式并排展现出来。

“林局，你看这里。”老周拿起一根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柱状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九个人名下的公司，前两年的确都是些不入流的皮包公司，或者干脆就是几间破仓库。注册资金最多的也就五十万，最少的只有三万块钱。”

老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但是，就在两年前。”红色的光点移动到了时间轴的一个特定节点上。

“这九家公司，注册资金全部在同一年、同一季度、跳了同一个量级。”

轰——

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野的胸口上。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死死地盯着屏幕。

“同一年，同一季度？跳了同一个量级？”李国华失声叫了出来，“跳了多少？”

“从平均三十万。”老周咽了一口唾沫，“统一跃升到了……一千两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脑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五年伏笔，在这一刻，一次性引爆。

林野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顺着脊椎骨往上窜着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