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和不解。这是他认识林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用这种充满抗拒的眼神看着这个他一直当成亲哥哥的男人。

“哥，五年前，在那个废弃工厂里，我拿着刀要砍人，是你一脚把我踹醒，让我走正道。”陈凯的嗓音开始发颤，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五年，我听你的话。”

陈凯伸出五根手指，在林野面前用力地晃着。

“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跟车，我大夏天在没空调的仓库里搬货搬到中暑。逢年过节，别人给物流塞红包、送烟酒让我通融通融夹带点违禁品，我陈凯宁可生意黄了，我也一分钱没收过！”

小主，

“有人笑我傻，说凯达物流这么搞迟早倒闭。可我不在乎！因为我记着你林野的话，我要清清白白地赚钱，我要让小红和小昭抬得起头！”

陈凯越说越激动，眼底泛起了泪光。

“现在，我做到了！我靠着干干净净的账本，把公司做起来了！人家投资公司就是看中了我这份干净，才愿意拿钱砸我！”

陈凯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意向书被他捏得哗哗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哥，你说他们坏，你倒是给我一条法条。”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野的耳膜上，震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这五年老老实实做生意，凭什么人家给的钱我不能拿？”

面对陈凯的质问，林野张开了嘴，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是啊，凭什么？

人家不偷不抢，走的是合法的增资扩股流程。人家真金白银地砸下来，带着陈凯发财，带着陈凯手底下的几百号兄弟过好日子。

林野找不到任何一条法律，来阻止一个合法的商人，去接受一笔合法的投资。

这一刻，林野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新岸的可怕。

曾经的红潮，用刀子和走私货威胁别人；曾经的海图，用利益和生死协议绑架别人。

但现在的潮生，现在的祁东来，他们不需要威胁。

反派最狠的一招不是威胁，是给你好处。

他们把一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摆在一个饿了很久、却一直本分守己的好人面前。他们告诉你，吃吧，这是你应得的，这完全合法。

而林野，却成了那个硬生生要把这盆肉端走，还要告诉对方“这肉里有毒”，却拿不出一份毒性检验报告的恶人。

看着沉默不语的林野，陈凯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明白了，林野给不出他想要的理由。

在陈凯看来，林野只是因为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坐久了，变得草木皆兵，变得无法容忍身边出现任何不受他控制的外来力量，甚至开始怀疑他这个亲兄弟的判断力。

“行了，别说了。”

陈凯低下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把那份意向书塞了进去，“唰”地一声拉上了拉链。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几分决绝。

这道撕开在兄弟俩中间的缝隙，在这一刻，拉满了刺骨的张力。

林野看着陈凯收拾东西的动作，心里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陈凯的胳膊：“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