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事呢？”林野不死心地追问，“他们在短时间内收购或者入股了那么多家公司，有没有强买强卖？有没有通过非法手段逼迫原有的员工或者管理层离职？这方面总能找出点经济纠纷吧？”

负责排查劳动争议的民警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递到林野面前。

“林局，这是潮生资本控股的几家公司最近的人事调整记录。我们走访了十几位被裁掉或者拿钱走人的原高管。”

那民警指了指文件：“劳动合同规范。人家裁员，严格按照劳动法走，N+1是标配，核心高管离职直接给N+3以上的补偿金，外加长达两年的竞业限制补偿。咱们走访的那些人，拿钱拿得舒舒服服，不但没有一个去劳动仲裁告他们的，甚至还有人夸潮生资本办事体面。”

小主，

林野看着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觉得有些刺眼。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双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有暴力，没有胁迫，没有偷漏税，没有非法集资。

这帮人，就像是一群穿着最昂贵防护服的幽灵，在法律的阳光下大摇大摆地行走，把临港市的一块块肥肉合法地吞进肚子里。

“林局。”老周看着林野疲惫的样子，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我干这行快一辈子了。”老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经侦老队长苦笑：“林局，咱们这行头一回——嫌疑人比我们还懂法。”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地扎进了林野的耳朵里。

嫌疑人比我们还懂法。

这不仅仅是一句感慨，更是对他们这套传统侦查体系的降维打击。

过去，他们面对的罪犯，无论是走私犯陈仕明，还是搞黑色协议的佟海平，他们的核心逻辑都是“违法”。他们为了利益，去破坏现有的法律框架，所以警察只需要找到他们破坏框架的证据，就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但现在，潮生资本，或者说祁东来背后的那个新岸。

他们不需要破坏框架。

他们雇佣了最好的律师，最顶尖的会计师，最懂政策的分析员。他们把现行的每一条法律、法规、政策条文，都放在显微镜下研究得透透的。

他们不越界，他们只是沿着法律的边缘，合法地把别人的利益吃干抹净。

林野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三天，困境写实到令人窒息。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烧烤摊上陈凯那双通红的、充满失望的眼睛。

“哥，你说他们坏，你倒是给我一条法条。”

“我这五年老老实实做生意，凭什么人家给的钱我不能拿？”

陈凯的质问，此刻在会议室里回荡，震耳欲聋。

是啊，法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