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果只是报复我，那事情反而简单了。”林野点燃了嘴里的烟，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他们没有拿刀拿枪，他们拿着大把干干净净的钞票。他们找到我兄弟的公司，提出‘友好增资’。不控股、不派管理层、不干涉经营，还给出高额溢价。”

林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缪敏，他们用完全合法的手段，把那些本分做生意的好人绑在他们的战车上。甚至连我们市里的领导，都被他们带来的十七亿投资和自贸区试点的红利给说服了。我刚刚从市府大楼出来，领导让我‘大局为重’。”

“我看着他们在这个城市里跑马圈地，但我找不到任何一条法条去抓他们。我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们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要把这里的规矩全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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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一口气把憋在心里一天一夜的话全倒了出来。在这个曾经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老战友面前，他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困境和挫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野只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缪敏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足足两秒钟的死寂之后，缪敏开口了。

“林野。”

缪敏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干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不只是临港。”

林野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一小截烟灰掉在办公桌上：“你说什么？”

“林野，不只是临港。我手上这半年，全省有十九起结构一模一样的‘友好增资’。”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林野的脑子里炸开了。

全省！十九起！

林野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办公椅被推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头皮一阵发麻。

“十九起？都在哪？”林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这半年来，我在做全省招商引资领域的廉政风险排查。我发现有一股资金，打着各种产业基金的旗号，在全省各地疯狂地进行‘友好增资’。”

缪敏的语速很快，透着职业的冷静和敏锐。

“他们的手法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不控股，不争管理权，给的估值高得离谱。而且，他们挑选的目标，全都是各地那些老老实实做业务、资质干净、没有债务纠纷的本土民营企业。这些资金经过层层嵌套，非常隐蔽，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潮生资本’这个名字，我甚至都没有把它们完全串联起来。”

格局变了。

林野站在办公桌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推开门的盲人，突然看到了一整片黑压压的乌云。

瞬间从一城拉到一省。

这不是什么冲着他林野个人来的报复，也不是几个暴发户在临港市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针对整个省级物流网络的大规模合法吞噬。

搭档五年后第一次并肩，那种熟悉的心跳加速感，那种在迷雾中突然抓住线索的战栗感，在林野的血管里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