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咽下去，难道我去市纪委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林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自己拿抹布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这案子是你一手牵出来的，一百八十七亿的流水是你带着我们一点点抠出来的。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让你回避？这跟上战场前把将军的枪给下了有什么区别！”老周咬牙切齿地说。

“老周。”林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们下三滥，正说明他们害怕我们干干净净的手段。他们让我回避，是因为我踩到了他们的痛脚。”

林野站起身，把那份装满核心数据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老周面前。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诉苦的，是来交底的。”林野压低了声音，“从现在开始，你是这把戳向潮生资本的矛，而我，退到二线。”

“退到二线？”老周皱着眉头。

“对，数据支持。”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让我去一线走访，不让我接触陈凯。行，那我就坐在办公室里，把他们那十九家关联企业的底裤一条一条地扒下来。老周，外线交给你，那把火的线索，你必须给我死死盯住邱世豪。内线，我来兜底。”

老周看着林野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他明白，林局这不是认怂，这是在蛰伏。

“好！”老周一把抓过档案袋，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外面的事我老周拼了这条命也给你咬住。只要他们露出哪怕一丝缝隙，我马上进去拿人！”

交接完工作，林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下午，他都没出门。

夜幕很快降临，整个市局大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林野的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桌面上，铺开着那张巨大的三维数据比对表。

这是一张由资金流向、人员架构和政策变动交织而成的大网。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潮生资本在全国范围内控股或参股的十九家企业。

林野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盯着这张表，已经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天黑，坐到了凌晨一点。

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在复盘。

复盘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百八十七亿的闭环洗钱体系……完美无缺的合法伪装……邱世豪深夜出现在即将起火的仓库……还有今天这封精准到了极点、直接让他“合法回避”的举报信。

林野的目光，在那十九个企业的名字上慢慢移动。

瑞海贸易、天晟物流、博创进出口……

这些公司，有的在沿海，有的在内陆。它们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抽水机，日夜不停地把国内的财富抽干，然后通过复杂的“合法”渠道，输送到境外。

林野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这张表格的最中心，那个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的名字上。

临港市，瑞丰物流仓储（拟收购陈凯公司）。

林野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无数杂乱的信息中，猛地抓住了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不对劲。

林野猛地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烟扔在桌上。

他死死地盯着“临港”这两个字，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猎人发现了猎物致命弱点的光芒。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潮生资本这个庞大的洗钱网络，一共涉及十九家核心企业。这十九家企业，遍布全国多个省市，每天都在产生巨额的虚假流水。

如果林野的调查真的对他们构成了致命威胁，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上层路线，或者利用更隐蔽的手段来阻挠。

但是，十九家企业，只有临港这一家，对方动用了“举报”这种代价最大的手段。

为什么说是代价最大？

白天老丁临走前的那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野脑海中的迷雾——“写信的人，是我们自己人教出来的。”

为了把林野从这个案子里踢出去，祁东来不惜动用了一个深藏在公安系统内部的、极其熟悉纪委和办案流程的“内鬼”来提供情报。

要知道，内鬼这种资源，是见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