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响，压过了物流园里的机器轰鸣声。

陈凯浑身一震，拿着对讲机的手抖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当看清大步朝他走来的林野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和慌乱，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野几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夹克的领子，硬生生将他拽到了停车场最边缘、两辆废弃卡车中间的死角里。

周围的几个装卸工都看傻了眼，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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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你先松手……”陈凯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卡车冰冷的车厢上，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

“你还叫我哥？”林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陈凯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雷，“我问你，工商系统里的变更登记是怎么回事？远山创投那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是怎么回事！”

陈凯偏过头，不敢看林野的眼睛。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哥，你都看到了……”

“我问你怎么回事！”林野猛地拔高了音量，抓着陈凯衣领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笔钱不能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是在吃人！你为什么背着我签字？你什么时候学会阳奉阴违了！”

“我没有阳奉阴违！”

陈凯突然用力挣脱了林野的双手，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那是我的公司！我才是法人！我签个投资协议，为什么非得经过你的同意？咱们是兄弟，但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爆发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

五年来，陈凯对他言听计从。当年在烂尾楼里，陈凯拿着刀要跟人拼命，是他林野一脚把他踹醒，告诉他要走正道。这五年，陈凯守着本分，把公司一点点做大，从来没敢逾越过雷池半步。

可现在，为了那个所谓的“合法投资”，他竟然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跟自己吼？

“你以为他们是来投资的？”林野气极反笑，笑声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愤怒，“你以为他们看中的是你这五年干干净净的账本？陈凯，你太天真了！他们看中的是你的顺从，是你这块可以帮他们洗白、帮他们做流水、帮他们垄断临港物流的跳板！”

“那又怎么样！”

陈凯猛地扯开夹克的拉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里面布满了血丝，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哥，你天天跟我讲什么大道理，讲什么洗钱，讲什么规矩！可你知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没有钱，连个屁都不是！”

陈凯指着身后那些轰鸣的卡车。

“我想扩大规模，我想买冷链车，我想让跟着我干的几百个兄弟年底能多拿点奖金回家过年！银行不给贷款，同行都在排挤我。现在有人拿着几千万砸在我面前，不控股、不干涉，我凭什么不要！”

“所以你就把灵魂卖给他们？连你大哥的话都不听了？”林野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你知不知道，你签了这个字，你就成了他们那张黑网里的一只蜘蛛！以后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别人的血！”

“我不管！”

陈凯咆哮着，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却死撑着没有掉下来。

陈凯红着眼吼：“哥，你被人举报是因为我！我签了，他们就不动你了！”

这句话一吼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野的胸口。

整个停车场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秋风卷起沙尘的沙沙声。

林野僵在原地，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打得粉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凯，嘴唇微微颤抖着：“你说什么？”

陈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三天前。”陈凯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个姓祁的，亲自来了我的办公室。他没带保镖，就带了一个律师。”

陈凯直勾勾地盯着林野。

“他把一封写给市纪委的举报信的复印件，拍在我的桌子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咱们这半年见面的每一次时间、地点，甚至连我们吃了多少钱的烧烤都算得一清二楚。”

陈凯惨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力和绝望。

“那个姓祁的告诉我，只要我不签字，这封信马上就会出现在市纪委领导的办公桌上。他说他们有顶级的律师团队，有无数合法的手段，能把这封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你林局长‘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铁证。”

陈凯走上前，反过来死死地抓住林野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林野的肉里。

“哥！你在临港市局干了二十年，你这身警服是你拿命拼回来的！你要是因为我，因为跟我吃了几顿饭，就被人家合法的手段给扒了这身皮，甚至被送进去坐牢。你让我陈凯这下半辈子怎么活？你让我怎么面对嫂子和知止！”

林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团破布塞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祁东来的阳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还要无懈可击。

祁东来不仅仅是在利用规则对付他，更是在利用兄弟之间的情义。祁东来知道陈凯最在乎什么，他用林野的前途和命运作为筹码，逼着陈凯在这个完全合法的陷阱里，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而可笑的是，在几个小时前，林野还在办公室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看穿了祁东来的底牌，以为临港的特殊性是因为三号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