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顺着墙角慢慢滑蹲在地上，眼泪打湿了衣襟。

“可是……可是就在三个月前，她在幼儿园突然晕倒了。嘴唇发紫，连气都喘不上来。送到医院一查，大夫说病情恶化了，不仅有室间隔缺损，还有法洛四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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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他虽然不懂医学，但也知道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夫怎么说？能治吗？临港的医院水平不行，咱们去省城，去北京！”林野蹲下身，声音急促而干涩。

“临港的大夫说治不了，风险太高了。”小红一边抽泣一边摇头，“这几个月，陈凯放着公司的生意不管，带着片子跑遍了全国。最后，上海的一家专科医院说能做。可是……要去上海做二次手术，预估费用六十万，加上后续康复要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这个数字在平时看来，对于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来说，似乎并不是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但林野太清楚陈凯的家底了。

这几年，陈凯为了听林野的话，坚决不碰灰产，做生意老老实实，利润本来就薄。赚来的钱，除了给手底下的兄弟发工资，剩下的几乎全都投进了买货车、租冷库的重资产扩张里。账面上看似风光，但手里根本没有多少流动的现金。

“陈凯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野的眼眶红了，他双手握紧了拳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心痛和懊恼。

“这么大的事，你们两口子打算自己硬扛吗？我是他大哥！我哪怕是去卖房子，去借高利贷，我也能帮他凑一凑啊！”

“就是因为你当他是兄弟，他才死活不肯跟你开这个口啊！”

小红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林野。

“林哥，你以为陈凯不想救女儿吗？这几个月，他背着你，把能借的亲戚朋友全借遍了。可是人家一听要一百多万，而且小昭这种病是个无底洞，谁敢借那么多？陈凯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抽就是一整盒，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小红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跟他说，咱们去找林哥吧，林哥路子广，肯定有办法。可是陈凯跟我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火。”

小红看着林野，眼底透着一种绝望的凄凉。

“他说，林哥现在是市局的副局长。他在那个位置上，每天要对付那么多坏人，他在走钢丝！”

“陈凯不肯跟林野开口——因为他知道林野一个副局长，拿不出这个数。”

“陈凯说，你是个干干净净的警察。你的工资多少，他一清二楚。你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会砸锅卖铁来帮我们。可要是钱还不够呢？”

小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凯说，他绝对不能把你逼到去求人、去犯纪律的地步。他说，要是林哥为了救小昭，拿了不该拿的钱，或者因为到处借钱被别人抓住了把柄，毁了这身警服。他陈凯这辈子，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他就是死，也没脸去见你！”

杂物间里，只有小红绝望的哭泣声在回荡。

林野僵硬地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终于全明白了。

为什么潮生资本的“友好增资”会这么顺利。

为什么那个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兄弟，会在停车场里红着眼冲他咆哮。

祁东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把人性算计到了毫巅！

祁东来知道陈凯缺钱，知道陈凯女儿危在旦夕，所以他拿着几千万的合法投资，堂而皇之地摆在了陈凯面前。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买命的钱！

陈凯能拒绝吗？他是个父亲，他看着病床上嘴唇发紫的女儿，他能拒绝那笔能救命的真金白银吗？

而对于陈凯来说，签下这份协议，不仅能救女儿，还能避免把林野拖下水，还能用潮生资本的这笔钱堵住纪委的嘴，让林野在这场危机中安全落地。

陈凯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聪明的选择，他用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灵魂作为筹码，换回了女儿的命和大哥的清白。

可是，他不知道他签下的，是一张卖身契，是一张被绑在新岸这艘战车上的死亡契约。

林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却依然觉得胸口闷得要炸开。

全卷催泪度最高的三章之一，误会解开的瞬间比任何打脸都重。

他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兄弟向资本低头，指责他不懂规矩。

他却不知道，他的兄弟为了守住他林野的“干净”，一个人在黑暗里咽下了多少血泪，承受了多少绝望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