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从刘总监那张斯文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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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在陈凯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他劈得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多少？”陈凯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面前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三千二百万。”刘总监微笑着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一滴咖啡。

“你们这是抢劫！是敲诈！”陈凯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吼道，“我借你们六百万，连三天都没到，我原封不动退给你们，你们要我赔三千多万？！哪有这样的法律！我去法院告你们！”

“陈总，你千万别激动，也别乱用词。我们是正规企业，从来不干抢劫这种事。”

刘总监站起身，直视着陈凯愤怒的眼睛，语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冷静和专业。

“这份协议，完全符合《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赌条款在现有的商业投融资领域，是非常成熟、完全合法的操作模式。你作为成年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上面签了字，就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这就是反派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他们不吵不闹，直接依增资协议第11条提起违约之诉，索赔三千二百万。

协议里那条对赌条款，陈凯当初根本没看懂，而条款本身，在法律层面上，完全合法有效。

不打你，不骂你，不拿刀威胁你。

用最文明的手段，在一张干净的办公桌上，完成对你的一场彻底绞杀。恶得高级，却让人恨得牙痒，连还手的借口都找不到。

“我……我不认！”陈凯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大不了我公司不要了！你们爱去哪告去哪告！”

“陈总，不仅是公司。”刘总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那笑容却比毒蛇还要阴冷，“根据协议里的无限连带责任条款，如果公司资产不足以支付三千二百万的违约金，这笔债务将穿透到你个人的头上。”

刘总监看着陈凯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房子，你的车，你妻子名下的财产，甚至你将来赚的每一分钱，都会被法院强制执行。直到还清这三千二百万为止。哦对了，如果你拒绝执行，你会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到时候，你连一张高铁票都买不了，你女儿以后上学，都会受到影响。”

“你……”

陈凯伸出手，指着刘总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大哥林野为什么会那么愤怒，为什么会说他签的是一张卖身契。

这帮人，就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吸血鬼。他们早就挖好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用六百万的诱饵，合法地买断了他陈凯的下半辈子。

“陈总，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刘总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端起了送客的架子。

“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糟。只要你撤回退股申请，乖乖配合我们的下一步动作。那六百万你留着用，公司你继续管。大家有财一起发，多好啊。对吧？”

……

下午三点。

凯达物流园，总经理办公室。

陈凯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呆坐在办公椅上。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那台电脑，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份由顺丰快递刚刚送达的法院传票，以及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远山创投的动作快得令人发指。他们甚至没有给陈凯任何喘息的机会，在陈凯刚走出他们公司大门不到三个小时，诉讼程序就已经正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