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苗青点了点头，“那么，这四层嵌套的主体——开曼群岛信托、香港贸易公司、深圳进出口公司、远山创投，在法律层面上，是否属于实质性的关联企业，并且最终都受控于同一个境外实际控制人？”

高律师皱了皱眉。他有些摸不清苗青的套路了。对方明明已经看到了这些材料都是合法的，为什么还要在法庭上反复确认这些细节？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为了证明资金没问题，他只能顺着往下说。

“是。这四家主体属于同一资本阵营，相互之间存在合法的控股和授权关系。资金流转是为了避税和优化投资结构，这在法律上是被允许的。”

“也就是说。”苗青紧追不舍，“不管这钱怎么绕，你们承认，最终掏钱想强行买下我当事人公司的，就是这个藏在四层架构背后的境外实际控制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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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高律师大喊，“原告在法庭上是在进行诱导性提问！我们是在进行合法的商业对赌，不是什么强行买下！”

“反对有效。被告代理人，注意你的用词。”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对不起，审判长，我换个说法。”

苗青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是一种猎手看着猎物掉进陷阱后的笑容。

“我的问题问完了。审判长，针对原告方刚刚提交的这份《资金出资溯源材料》，我方对它的客观真实性，不再持有任何异议。并且，我方请求法庭，将原告代理人刚才承认的四层嵌套关联关系，一字不漏地记入本案的庭审笔录。”

这话一出，高律师愣住了。

陈凯也愣住了。

甚至连审判长都有些意外。

“被告代理人，你确定不再对资金来源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了？”审判长确认道。

“是的，我方不再提出异议。”苗青靠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整个人显得无比放松。

高律师站在对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就完了？

对方刚才气势汹汹地逼着他们出示资金来源，说他们洗钱。怎么他把合法的溯源材料一交上来，对方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就认了？

高律师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就像是自己用尽全力打出了一记重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而且那团棉花里，似乎还藏着一根带毒的针。

他转过头，下意识地看向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穿着夹克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林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高律师，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法庭的大门。

高律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庭审，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失去了“资金不合法”这个最大的抗辩理由，陈凯签下的那份违约合同，在法律面前成了铁案。面对三千二百万的天价索赔，苗青只是象征性地从“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酌减”的角度进行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辩护。

中午十二点。

“咚！”

法槌最后一次敲响。

“本案事实已调查清楚，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法庭不予当庭宣判。退庭！”

法官们起身离开。

高律师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有打赢官司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他狠狠地瞪了苗青一眼，带着两个助理快步走出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