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的法槌声在第三审判庭内回荡。

三十多分钟的休庭时间结束了。法官重新回到审判席上，旁听席上的杂音瞬间消失。

高律师带着两个年轻助理推门走进来。他依然穿着那身高档定制西装，头发也依然梳得整整齐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此时的步伐有些发沉，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紧绷。

高律师走到原告席前，把手里刚从外头打印出来的一叠文件重重地放在桌上。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大口水，似乎在强行压抑着心里的邪火。

“现在继续开庭。”审判长威严的目光扫向原告席，“原告代理人，针对被告方刚才提出的资金穿透释明要求，你们准备好了吗？能否对这六百万的实际出资人身份作出合理解释？”

全场的目光，包括坐在旁听席角落里的林野，全都死死盯住了高律师。

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审判长，经过刚才的紧急休庭，我方已经与委托人远山创投的高层，以及背后的资方进行了充分的沟通。”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我方认为，被告方在违约纠纷案中强行要求穿透商业资金来源，这本身是对正常商业机密的侵犯。但是——”高律师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为了向法庭证明我方资金的绝对合法性，也为了尽快推进本案的审理，拿到我方应得的违约赔偿。我方资方同意，向法庭提交这笔六百万资金的完整溯源材料。”

听到这句话，陈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苗青。

苗青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请法警将材料呈交法庭，并向被告方提供副本。”审判长点了点头。

高律师把那叠厚厚的文件递给走过来的法警，目光冷冷地瞥向苗青。

“审判长，这份材料里包含了完整的银行流水、外汇管理局的合规批文，以及各层级公司之间的投资授权书。”

高律师重新找回了律师的节奏，声音渐渐拔高。

“这六百万，确实如被告所说，不是远山创投的自有资金。它的最上层，是一家设立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家族信托基金。这笔钱通过合法的跨境投资通道，进入香港的一家贸易公司，随后作为外商直接投资（FDI）额度，打入深圳的一家进出口公司账户，最后由该进出口公司，作为母公司，注资给临港市的远山创投。”

高律师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咄咄逼人。

“四层架构，两次跨境。这在国际资本运作中，是非常标准的‘SPV特殊目的实体’嵌套模式。所有的资金流转，全部经过了海关和外管局的备案！完全合法合规！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

法警将其中一份复印件递到了苗青的面前。

苗青没有急着反驳，她拿起那份材料，当着全法庭的面，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法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高律师站在那里，冷笑着看着苗青：“被告代理人，你看仔细了。这上面可是盖着各国银行和国内监管部门红章的。你想用‘洗钱’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拖延庭审，这个算盘怕是打错了。”

“高律师，别急啊。”

苗青慢慢地抬起头，伸手拨了一下麦克风。

“我只是一个残疾的援助律师，看不懂你们这些高大上的国际资本运作，我得看仔细点，免得冤枉了好人，你说对吧？”

她的话里带着刺，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审判长。”苗青转向法官席，“我方需要确认几个事实，请原告代理人当庭回答，并记录在案。”

“准许。”审判长说。

苗青拿起材料中的一页，声音清脆响亮：“高律师，这份材料是否真实、完整地反映了打入凯达物流账户的那六百万资金的全部来源？”

“当然真实完整！这是我们刚刚从资方总部调取的档案。”高律师大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