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经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啪！”

林野把那个生了锈的月饼铁盒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紧接着，他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连同老周早就准备好的三方数据比对表，全部推到了法制处老张的面前。

老周端着保温杯，眼睛熬得通红，但整个人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老张，你不是要证据吗？你不是要主观故意吗？今天，全都给你摆在这儿了！”

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狐疑地打开那个铁盒，拿出了最上面的一本笔记。

“这是什么？”老张翻开那泛黄的纸页，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图画和数字，眉头皱了起来，“这画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物理痕迹。”林野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号保税仓的一个老仓管，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把每一次‘货没动，单子却动了’的虚假流转，一笔一画地记下来的台账。”

老张愣住了，翻看笔记本的手顿了一下。

林野接着点开旁边的牛皮纸袋，拿出了法院的庭审笔录副本和资金溯源材料。

“这是昨天下午，临港中院民事法庭出具的释明材料。远山创投的代理律师在法庭上亲口承认，并且用书面材料固定下来的四层嵌套资金结构。最后一页有潮生资本实际控制人的私人印鉴。”

林野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阿寿的七本笔记，证明了这五年里三号仓长期存在虚假流转；咱们经侦的三方数据比对，证明了他们套取退税的资金规模；法院的释明材料，锁死了这笔钱的最终归属。”

最后，林野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所有材料的最上面。

那是邱世豪在火灾当晚凌晨一点四十一分的门禁抓拍。

“再加上这张火警前十九分钟的门禁记录。四线合流。”林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睛盯着老张，“老张，这案子，能批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张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的材料，越看，他拿纸的手抖得越厉害。干了半辈子法制审核，他太清楚这条证据链的分量了。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好家伙……”老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猛地摘下老花镜，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立案审批表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帮披着人皮的吸血鬼，终于露出尾巴了。老周，带人，去抓！”

老周一把抓起桌上的手续，转头看向林野：“林局，你……”

“我还在回避期，不方便出外勤。”林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眼神异常平静，“去吧，我在局里等你的好消息。”

上午十点，临港港务集团总部大楼。

八楼常务副总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邱世豪正坐在那张简朴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军绿色大茶缸，正低头看着一份港口调度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四五个穿着警服、神色冷峻的经侦警察。老周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拘留证，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邱世豪，我们是临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和包庇纵火，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周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出乎老周意料的是，邱世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失措。

他没有反抗，没有大喊大叫说自己是冤枉的，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拘留证，过了很久，才端起手里的茶缸，把里面剩下的一口茶水慢慢地喝完。

“查清楚了？”邱世豪放下茶缸，声音出奇的平静。

“查得底朝天。”老周冷冷地说。

邱世豪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了多年的深蓝色港务工装，然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摸到了胸前别着的那块工牌。

那是一块有些年头的塑料工牌，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写着：港务集团，邱世豪。

“周队长。”邱世豪看着老周，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沧桑，“能让我把这个摘下来吗？我从码头吊车司机干起，这牌子跟了我三十年。我今天戴着它出去，给港务集团丢人。”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邱世豪小心翼翼地解下工牌，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办公桌的正中央，还在上面轻轻擦了擦。

“走吧。”

他转过身，主动伸出了双手。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这位曾经在临港港口呼风唤雨的传奇人物。

下午一点，市局一号讯问室。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审讯椅上。邱世豪坐在那里，原本硬朗挺拔的脊背，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老周坐在主审的位置上，林野作为旁听，坐在监控玻璃后面的暗室里，静静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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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