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秒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迎着镜头，语气依然平缓温和。

“因为我熟悉这座城市。”

祁东来说完这句话，还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老周，看出来了吗？”林野暂停了画面。电视上，祁东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被定格在了屏幕中央。

“看出什么？”老周在那头听得一头雾水，“他说他熟悉临港，这不废话吗？五年前他就在临港的码头上扛大包，他能不熟悉吗？”

“不。”

林野摇了摇头，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

“一个人在回答普通问题的时候，是不会出现那种下意识的停顿和眼神闪避的。他全程没说一句错话，所有的回答都像是提前背好的标准答案。唯独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标准库’，触碰到了他心底最真实、也最隐秘的那个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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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他选择临港，不是因为这里的港口有多好，也不是因为这里的政策有多优惠。他是冲着人来的。”

电话那头，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冲着人来的？林局，你是说……他是冲着你来的？”

“那封举报信，把咱们局里的流程摸得一清二楚；三号仓的火，烧在咱们刚刚开始起底红潮案旧账的时候；再加上陈凯那份被逼着签下的合同。”

林野冷笑了一声：“他不仅仅是来洗钱的，他是来把临港市这潭水搅浑，是来找咱们这些老相识‘叙旧’的。行了，老周，你也赶紧眯一会儿吧。明天一早，专案组正式开会，咱们有的是硬仗要打。”

“好嘞林局。这回咱们拿到了尚方宝剑，非把这孙子的皮给扒下来不可！挂了啊。”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林野把手机扔在一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

他就这么站着，和屏幕上被定格的祁东来，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面对面地对视着。

老侦探的半秒直觉，信息差建立。

林野知道，祁东来那半秒钟的停顿，不仅仅是掩饰动机，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咔哒。”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夏然穿着一件厚厚的睡衣，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站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的林野。

“老林，怎么还不睡啊？”夏然走过来，轻轻地把手搭在林野的胳膊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你看你，眼珠子红得都快滴血了。刚恢复工作，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林野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没事，这就去睡了。刚才和老周通了个电话，想点案子上的事情。”林野伸出手，把夏然揽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电视上这人是谁啊？长得斯斯文文的，也是你们要抓的人？”夏然顺着林野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祁东来。

“一个以前的熟人。”林野随口答道，不想让妻子跟着担心，“做了点见不得光的生意，现在又跑回来装大尾巴狼了。”

“哦。”夏然也没有多问，她太懂自己丈夫的规矩了，不该问的从来不问。“那你快点来睡，知止晚上睡觉踢被子，我一个人都弄不过来。还有杨望那孩子，明天放假说要去买几本辅导书，你这个当叔叔的，抽空也陪陪他。”

“好，明天上午我抽空带他去。”林野笑着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你先进去，我把电视关了就来。”

夏然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了卧室，带上了门。

随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林野脸上那一丝温存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重新转过头，看着屏幕上的祁东来。

刚才夏然那几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野脑海中最深处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