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市局，三号仓专案组办公室。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刚下过一场秋雨，玻璃窗上全是蜿蜒的水痕。专案组挂牌成立的第二天，整个办公室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键盘的敲击声、复印机的嗡嗡声、还有警员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林野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的记号笔，正盯着上面那张潮生资本的组织架构图出神。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老周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有些古怪。他手里没拿平时那个形影不离的保温杯，而是捏着一张名片。

“林局，出邪门事了。”老周压低了声音，走到林野身边。

“怎么了？”林野转过头，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楼下接待室，来了个人。是个女的。”老周把那张名片递给林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说是主动来配合咱们公安机关调查的。可咱们连传唤通知书都还没发呢，人家自己送上门了。”

林野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是那种极简的冷灰色磨砂材质，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只有干干净净的两行字。

潮生资本（中国区）执行董事，裴嘉宁。

林野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两秒。他昨天刚看过潮生资本的高管名册，这个裴嘉宁，三十五岁，剑桥大学经济学与法学双硕士，是祁东来手底下最核心的几张王牌之一，可以说是整个潮生资本内地业务的“大管家”。

“来摸底的？”老周冷哼了一声，“这帮人胆子是真大，邱世豪刚进去，他们非但不躲，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不是摸底，是来下战书的。”林野把名片随手丢在桌子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人家既然敢来，就说明底气足。走，去会会这位裴董。”

一楼，三号接待室。

林野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裴嘉宁正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像一般的嫌疑人或者家属那样局促不安地东张西望，也没有低头玩手机。她坐得笔直，双腿优雅地交叠着，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正看得入神。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纯黑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没有浓妆艳抹，五官清冷立体，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素色女表。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属于顶级投行精英的高压气场。

听到开门声，裴嘉宁放下报纸，站起身来。

“林副局长。”

她没有等林野开口，主动伸出了右手，声音清脆、冷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温度，“我是裴嘉宁。初次见面，占用您宝贵的工作时间了。”

林野看着她，伸出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裴董客气了。既然是来配合调查的，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林野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周拿着记录本坐在他旁边，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喝点什么？白水还是茶？”老周按规矩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我只占用两位二十分钟的时间。”

裴嘉宁重新坐下。她没有半点废话，甚至连“今天天气不错”、“市局挺难找”这种常规的寒暄都被她直接省掉了。

她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铂金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装订得像是一本书一样的文件册，双手推到了林野的面前。

“林副局长，我知道市局刚刚成立了专案组。针对我司之前在临港市的一系列商业投资行为，贵局产生了一些误解。”

裴嘉宁看着林野，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为了节约司法资源，也为了避免潮生资本的声誉受到不必要的损害。我连夜让合规部做了一份全面的尽职调查报告。”

裴嘉宁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个文件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面，包含了你们警方接下来可能会传唤我们、或者去法院申请调查令时，可能问到的十七个问题。我都替你们整理好了，并且，附带了所有的证据链和法务解释。”

林野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去翻那个文件册，而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眼前的女人：“裴董这意思，是打算替我们公安局把案子给办了？”

“不敢。我只是习惯在做任何项目之前，把所有的风险敞口提前堵住。”

裴嘉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强大的智性自信。言谈精准到像在做尽调。

“林副局长，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大的疑点，是临港港务集团副总邱世豪的案子。你们一定认为，潮生资本为了修改三号仓的档案保留期限，向邱世豪行贿了四百三十万，对吗？”

老周在旁边听得心里猛地一跳。邱世豪昨天才交代的事情，这女人今天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野不动声色：“怎么，裴董想当面翻供？”

“不，我完全赞同警方的调查方向。”

裴嘉宁的话让老周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她翻开文件册的第一页，推到林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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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面有一个定性问题。这四百三十万，并不是潮生资本的‘行贿’，而是潮生资本遭受的‘勒索’。”

裴嘉宁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就像是在法庭上做着完美的陈述。

“去年年底，我司在考察临港仓储项目时，邱世豪作为港务集团的负责人，多次以‘卡审批’、‘不予配合’为由，私下向我司业务人员索要好处费。我司的业务主管为了推进项目，私下违规操作，通过海外账户向其儿子的账户汇了款。”

裴嘉宁看着林野，目光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