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顶层，三号仓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窗外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水打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投影仪惨白的光束打在幕布上，照着满屋子愁云惨淡的脸。

林野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裴嘉宁留下的那份厚厚的文件册。

“林局。”

坐在电脑前的小刘赶紧站了起来，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缺水的蔫白菜。

“查得怎么样了？”林野随手把那份文件册扔在会议桌上，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小刘咽了口唾沫，点了几下鼠标，把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大幕布上。

“林局，你走之后，我带着网监的几个兄弟，把潮生资本这两年在咱们临港市的慈善捐助项目，特别是你点名要查的实验一小操场翻新工程，全给过了一遍筛子。”

小刘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结果呢？”老周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

“结果就是……太干净了。”

小刘苦笑了一声，用红色的激光笔在屏幕的几张表格上画着圈。

“从教育局的公开招标流程，到中标单位的资质审查，再到施工材料的环保检测报告。所有的手续，全都是卡着最严格的国家标准走的。潮生资本旗下的公益基金会，就是纯粹的‘出资方’，钱直接打进了市慈善总会的专用账户，由官方统一调配和监管。”

小刘转过头，看着林野，眼底满是挫败。

“林局，这操场底下别说藏着肮脏的骨头了，连一块不达标的塑胶垫子都找不出来。他们做慈善，比真正的慈善家还要规范。”

林野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裴嘉宁那种女人，既然敢在他面前把学校的名字点出来，就绝对不会在这个项目上留下任何把柄。这就是纯粹的心理战，用合法、阳光的手段，告诉你，你的生活已经被他们全方位包围了。

“行了，慈善这条线先放一放。”林野伸手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说说案子本身。专案组成立也有一天一夜了，各条线的摸底情况都汇总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几个负责不同方向的侦查员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怎么？都哑巴了？”老周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查出什么就是什么，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一个负责税务对接的老刑警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本子。

“周队，林局。我去税务局跑了一趟，把这三家关联企业，也就是远山创投、瑞海贸易、天晟物流的账本全调出来了。他们循环开票的流水确实大，但是……”

老刑警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憋屈。

“但是每一笔开出去的增值税发票，都有真实的银行转账流水，有正式的购销合同。而且，他们按时足额缴纳了各项税费，甚至还因为纳税额高，被评为了市里的‘纳税大户’。税务那边的主任跟我说，从账面上看，这几家公司是临港市最守规矩的模范企业。”

“海关那边呢？”林野转头看向另一个警员。

“海关那边也一样。”负责对接海关的警员赶紧汇报道，“我们拿着阿寿的本子去对过了。阿寿记录的那些没动过位置的高价货，在海关的系统里全都有正规的进口报关单，手续齐全，检疫合格。海关的人说，只要货是真的，手续是真的，人家愿意在仓库里放多久那是企业的自由。”

小刘在旁边默默地举起了手。

“林局，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给的文件册。我刚才让法制处的同事帮忙看了一下。”

小刘指着桌上那份裴嘉宁留下的材料。

“里面关于资金跨境流转的外汇审批，还有他们针对合同对赌条款的法务解释，全都是滴水不漏。法制处的同事说，这份材料可以直接当成商业合规的教科书来用了。甚至连最高法的最新司法解释，他们都引用得比咱们还熟练。”

所有的汇报结束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空气中打转。

这就是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一次全面研判。

原本以为拿到了尚方宝剑，就可以大刀阔斧地把祁东来那帮人一网打尽。可真到了真刀真枪干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冲进去抓人的贼窝。

而是一座用法律、合同、合规程序砌成的钢铁堡垒。

“砰！”

老周突然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窝囊仗！”

老周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像是一头发怒的老狮子，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暴走。

“我干了快三十年警察了！从派出所片警干到经侦大队长，我抓过小偷，抓过强奸犯，也抓过搞非法集资的大骗子。不管这帮孙子怎么狡猾，他们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周转过身，指着会议室中间那块空荡荡的白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