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把教授讲的每一个理论，和潮生资本那一百八十七亿的洗钱闭环，进行着严丝合缝的对照。

原来开曼群岛的那个离岸信托就是顶层的SPV！

原来陈凯签下的那份对赌协议，就是他们用来强行兼并底层物流资产的“过桥”手段！

原来只有启动穿透核查，才能在法律上打破这层防火墙，看到最后那个盖着“潮生·东”印鉴的真面目！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林野记了整整五页纸。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比他当年在泥水里跟歹徒搏斗还要耗费精力。

这种高强度的知识摄入，对于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来说，并不轻松。但他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拼命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够用来杀死恶龙的知识。

“大叔，你这也太拼了吧？”

课间休息的时候，旁边的黄毛小伙睡醒了一觉，揉着眼睛看着林野那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满脸的敬佩，“你这笔记记得比考研的还细。你到底图啥啊？”

林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图个心里有底。”林野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生从前排走了过来。他本来是准备去后门上厕所的，路过林野身边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男生盯着林野看了好几秒，又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您……您是……”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林野抬起头，看着这个男生，并不认识。

“我是政法大学法学系的学生，之前在市局经侦支队实习过一个月。”男生激动得脸都红了，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您是市局的林副局长，林局对吧！我在局里的大会上见过您讲话！”

这一声“林局”，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课间教室里，还是引起了周围几个学生的注意。

旁边的黄毛小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副局长？”黄毛小伙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大叔，你刚说抓贼……原来你是真抓贼的啊！”

教室后排瞬间安静了下来，几道好奇、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穿着旧夹克、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

在这些年轻人的印象里，公安局的副局长，那都是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威风凛凛的大人物。怎么会大晚上的，跑到大学的夜校里，坐在最后一排，像个普通学生一样认真做笔记？

面对周围异样的目光和男生的紧张。

林野没有摆出任何领导的架子。他把老花镜折叠好放进镜盒里，盖上碳素笔的笔帽，站起身，冲着那个激动的男生温和地笑了笑。

“在这里没有什么副局长。”

林野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坦荡。

“我都四十了，很多新东西看不懂，得从头学。在这里，咱们都是同学。”林野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我就是来听课的。”

没有一点点做作，也没有一点点难堪。

这就是老刑警的格局。

全卷最提气的反差燃点。

四十岁重新做学生，不丢人，丢人的是看不懂还硬查。

他可以为了抓到祁东来，放下所有的身段和面子。他把那本抄满金融术语的笔记本拿在手里，就像是拿起了新时代的钢枪。

男生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林局，您真牛！我以后毕业了，也要去市局，跟着您干！”

“行啊，好好学。市局的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

上课铃再次响起，男生满脸激动地回到了前排的座位。黄毛小伙也不敢打游戏了，破天荒地拿出了课本，跟着林野一起正襟危坐。

就这样。

每周三、周五晚上七点，省财经大学这间教室的最后一排，雷打不动地坐着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

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林野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

他白天的身份，是雷厉风行、指挥着三号仓专案组顺藤摸瓜的林局长。他带着老周和小刘，在浩如烟海的行政审批文件里，死死地咬着潮生资本修改规则的每一个细节。

而到了晚上，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旁听生。

三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野的那个黑色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里面的每一张结构图，每一个关于“空壳公司”和“跨境资本”的批注，都是他用汗水一点点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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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的周五，晚上九点半。

下课铃声响彻教学楼。

老教授收拾好讲义离开了教室。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讨论着周末要去哪里吃宵夜。

林野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