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干什么的？”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鼠标。

在第四个名字上停住了——

老周看清了那行简介。

赵明渊，五十八岁，省法学研究院资深研究员，国内着名的经济犯罪研究专家。

当然，这些头衔并不足以让林野和老周感到震惊。真正让他们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的，是赵明渊简介里的最后一个职务。

老周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个头衔：

“临港市公安局……特聘……经济犯罪防治顾问。”

死寂。

整个专案组的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让人窒息的寂静。

连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都仿佛消失了。

老周手里的保温杯“砰”的一声掉在地毯上，茶水洒了一地，但他却浑然不觉。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林野，感觉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老周喃喃自语。

那是临港市局特聘的一位“经济犯罪防治顾问”。

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明渊不仅是市里的法学泰斗，他还是市局自己人请来的“军师”！

每当临港市局遇到重大、复杂的经济犯罪案件，自己拿不准法律定性的时候，都会把案卷隐去关键信息，拿去向这位赵顾问请教。他在市局经侦系统的威望极高，很多年轻警员甚至听过他来局里办的讲座。

可现在。

这位受人敬仰的赵顾问，他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手印，赫然出现在了这份帮潮生资本做局、逼死陈凯的虚假评级报告上！

林野站在屏幕前，手背上的青筋高高暴起。

他终于明白，那封字斟句酌、精准打击他回避程序的实名举报信，为什么写得那么懂公安局的内部流程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祁东来那四十七个人的合规部，能够对临港市的执法边界摸得那么透彻，每一次都能踩着法律的底线全身而退了。

原来。

最大的鬼，不在外面，而在他们自己家里。

潮生资本不仅买通了港务集团的副总，不仅控制了物流行业的命脉。他们甚至把手，直接伸进了市局的心脏里！

把最懂怎么抓经济犯罪的顾问，变成了帮他们掩盖经济犯罪的帮凶！

“操！”

老周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脚踹飞了地上的椅子，双眼红得像要滴血，拔出腰间的配枪就要往外冲。

小主，

“老子现在就去毙了这个王八蛋！吃着我们公安的饭，在背后给犯罪分子递刀子！难怪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动，我们的底牌早就被他卖干净了！”

“站住！”

林野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会议室里响起。

老周停在门口，回头看着林野，胸膛剧烈起伏着：“林局！这还能忍？这他娘的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你拿枪去干什么？去杀人吗？”林野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下老周握枪的手，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市局特聘的顾问，是省里有名的法学专家。你现在冲过去，没有证据，他反咬你一口暴力执法，你这身警服马上就得脱！到时候谁来查祁东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老周咬牙切齿。

林野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

赵明渊。

这一招，真的太狠了。

这是祁东来布在临港市的最高级别的一颗暗子。

如果今天林野没有去上夜校，没有得到殷崇礼的指点，没有查到东信评估的这份报告。那当他们专案组辛辛苦苦查出一堆线索，拿去向这位“赵顾问”请教下一步定性的时候。

赵明渊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证据不足”、“不符合立案标准”。

林野他们所有的努力，就会被自己人亲手葬送。

“难怪……”林野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难怪裴嘉宁敢来市局挑衅我，难怪祁东来敢在电视上大谈特谈合规。他们觉得，在临港市，法律的解释权，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林野松开老周的手，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小刘。”

“在！”小刘立刻起立。

“把这份报告打印出来，一式三份。把赵明渊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家属账户、甚至他带的研究生的账户，全都给我做一次深度穿透。”

林野穿上夹克，眼神里透着一股誓要把天捅破的决绝。

“老周。”

“在！”

“收起枪，换上便衣。跟我走。”

“去哪？”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林野看着窗外的秋雨，声音冰冷入骨。

“去咱们那位受人敬仰的‘赵顾问’家里，拜访拜访。我倒要看看，这位教我们怎么防范经济犯罪的专家，是怎么把自己的良心，卖了个好价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