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指着折线上一个陡峭的悬崖。

“半年前的年度复审，东信评估出具了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报告。报告里挑了凯达物流一堆毛病，什么安全管理不规范、仓储防火不达标、抗风险能力弱。”

小刘转过头，看着林野。

“凯达物流去年的评级，正是从 A- 掉到了 BBB。”

砰！

老周再也忍不住了，狠狠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操他大爷的！”老周双眼通红，破口大骂，“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老子就说陈凯那么本分的一个人，怎么好端端的会被银行抽贷，怎么会被逼得连几百万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老周在会议室里来回暴走，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根子在这儿！他们明面上派个娘们儿来跟你谈生意，笑眯眯地给你开价。暗地里，他们买通了这种评级机构，直接从根子上掐断了你的活路！”

老周转过头，看着林野，眼眶都湿了。

“林局，从A-掉到BBB，在银行眼里这就成了垃圾资产了啊！陈凯这半年，是在被人家掐着脖子放血啊！”

林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天在停车场，陈凯红着眼冲他咆哮的画面。

“哥，你知不知道这个社会没钱连个屁都不是！银行不给贷款，同行都在排挤我！”

原来，陈凯面对的不仅仅是女儿的医药费，更是整个行业在潮生资本的操纵下，对他进行的一场单方面的合法绞杀。

潮生资本不需要动刀动枪，他们只需要买通几个写报告的“专家”，改几个字母。就能让一个勤勤恳恳干了半辈子的老实人，在绝望中乖乖地签下那份卖身契。

“太黑了……”几个年轻警员看着大屏幕，喃喃自语，他们终于见识到了资本那不见血的獠牙。

“行了，收起你们的眼泪。”

林野突然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足以烧毁一切的烈火。

他走到大屏幕前。

“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是如何用‘话语权’来杀人的了。东信评估，就是潮生资本养在外面的那条最凶的狗。只要我们把牵狗的绳子找出来，顺着绳子，就能把祁东来那四十七个人的合规部，一锅端了！”

林野转头看向小刘：“小刘，这种企业信用评级报告，不能是评估公司随便盖个章就生效的吧？必须得有独立的行业专家评审签字才行。”

“对。”小刘立刻点头，“按照行规，为了显示公平公正，评级机构必须请三到五名外部的独立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这几个专家签字画押了，评级报告才具有法律效力，银行才会认。”

“把凯达物流半年前那份降级报告调出来。”林野的语气冰冷如刀，“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些‘独立专家’，眼睛这么瞎，把一个现金流健康的物流园，硬生生写成了BBB级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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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立刻在政务系统里开始申请调阅。

因为专案组现在有市局的一级授权，调阅这种商业备案档案非常快。

不到一分钟。

那份长达三十页、盖着东信评估鲜红公章的《凯达物流年度信用复审报告》，就清晰地投射在了大屏幕上。

林野根本没有去看前面那些长篇大论、堆满专业术语的废话。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划了一下。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签名。”

小刘滑动鼠标，页面翻到了最后的《评审专家委员会签字确认书》。

在文件最下方，整整齐齐地签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上面，还按着红色的手印。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五个收了黑钱、出卖良知的斯文败类。

林野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厉地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第一个名字：王建国，省交通大学物流管理系副教授。

第二个名字：李宏达，临港市港口协会副秘书长。

第三个名字：张海涛，某知名会计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看到前三个名字，老周在旁边冷笑连连。

“这帮专家教授，平时在电视上道貌岸然的，背地里却拿钱给人当打手。林局，这三个人跑不了，咱们现在就去开拘传证，把他们带回来好好审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林野没有搭话。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林野翻到凯达评级下调的评审记录，评审专家一栏有五个名字。他一个个看过去。

当他的视线落到第四个名字上时。

林野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他就像是被人点住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屏幕前。原本冷厉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寒意。

老周察觉到了林野的异样，凑上前来：“林局，怎么了？第四个人你认识？”

林野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第四个名字，字迹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气。

赵明渊。

老周顺着林野的目光看过去，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赵明渊？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小刘在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查了一下这个名字的公开信息。

当查出来的结果弹在小刘的副屏上时，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地看向林野和老周。

“周队……林局……”小刘的声音都结巴了，指着电脑屏幕，“这个赵明渊……”